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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很快結束。
晨光乍亮時,天地皆融為一片青色,冰涼的水汽在秦觀眼瞼下凝結成霜露,比眼淚更重,也讓他不安混亂的心逐漸平靜,重新變得冰冷凜冽起來。
似乎是急于清洗去什么似的,天空忽然下雪了。
漫天純白的塵埃中,秦觀半跪著抱起薛雪凝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亭外,朝著啟王所在的宮殿方向走去,他們身后灰蒙蒙的影子交纏在一起,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暗紅。
第一個幻境終于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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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是攻視角番外,望喜歡~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出自《籌筆驛》。
第36章
后來,薛雪凝常常會想起,尹芳舟初次搬進螢雪齋時的情景。
那天天氣極好,微風不燥。
幾朵白云悠然自得地在天邊游蕩,陽光透過云層,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讓人心情格外舒暢。
他素來物欲淡泊,非喜好奢華之人,一應用品不過遵循府中安排,或能簡則簡。
但念及尹芳舟初次離家,不慣府中生活。
當日上午,薛雪凝差人將尹芳舟院內的小廚房一干人等,先接到家中安置下來。又悉心布置了螢雪齋許久。
寢室數年未曾變動,如今因有病人入住,擔心光線不足。薛雪凝便將臥室內的翠竹屏風換成了可透日光的月華皎皎屏,床單被褥等也都改用細膩如云的柔軟杭綢,更著意添置了不少京中時興的男子發飾、佩環以及各式綢緞布料。
而書房內,珍稀古籍與文房四寶本就不少,無需再添。
薛雪凝思前想后,最后挑出十來本他自己覺得讀來甚是有趣的雜書志異,放在書房最顯眼處,以供尹芳舟病中解乏。
如此,才勉強算是得過。
大半日下來,總算全部安置妥當。
唯一的不足之處是薛雪凝至今未曾婚娶,自然也不知道如何扮演一位體貼的夫君,去照顧病中的妻子。
待到傍晚黃昏,那浩蕩的車隊緩緩停駐在薛府門前,車輪聲止。
隨后簾幕輕掀,尹芳舟低眉含笑,將手溫柔地置于他伸出的手心中,薛雪凝方才覺得心中真正塵埃落定。
“夫君,等了許久吧。都怪我不好,歸家途之中忽感心緒不寧,病中叨擾了將軍府多日,還害得夫君為我日夜懸心。”
“說什么傻話,你我本是一體,自然一切以你為重。”
直到對方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時,薛雪凝才覺得此前多番顧慮,皆是多余。
從看見那雙含笑羞怯的眼睛開始,他就已然不自覺地帶入了丈夫的角色,仿佛天生就該如此,再無需任何外在的指引。
他握著尹芳舟的手。
一同穿過花園,假山,長廊,進入內院。
那只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略帶涼意,細膩瑩白,連指甲都透著一種淡淡粉色,如同生嫩暈開的海棠花苞,和它的主人一般柔弱美麗,仿佛天生就該被人呵護。
少年的乳名叫做觀觀。
看似平常的兩個字,讀起來也只是簡單的陰平疊音。偏偏含在口中輕念時,如同某種引誘雛鳥出洞的哨聲,輕盈蹁躚,靈動悠長。
在每一個晨曦透過雕花木窗,斑駁地灑在柔軟床邊的黎明時分,少年都依偎在他懷里,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軟軟地喚他“夫君”。
而他無論多少次,都會不厭其煩地回應。
“觀觀,我在。”
薛雪凝時常思量。
若非因為生了這樣罕見的病,家中難以將養,少年又怎會如雛鳥一般在他懷中安睡?
也許,這便是冥冥中早已鋪陳的命定之路。
把觀觀送到他的身邊,讓他能在塵世中得到一絲生命之趣,得以解脫長久以來生活的寂寥。
薛雪凝從前總是醉心書本,如今卻喜歡下朝回到家中,等觀觀跑過來攬住他的胳膊,嬌憨道:“夫君下朝回來定是累了,如今天熱,我特意命人備了一碗酒釀冰甜酪,夫君嘗嘗可好?”
他喜歡觀觀抱著《幽明録》,故意問他文翁扔斧的結果,最后瞳孔卻瞪得像貓兒似的氣呼呼道:“哎?你分明是看過,還故意裝作不知道哄我高興。”
也喜歡觀觀“撲哧”一笑,故意調侃他:“唉,既是夫君叮囑,我只能不得不從了。誰想薛舍人堂堂八尺男兒,滿腹經綸,竟也學小女子爭風吃醋起來。”
當然,最喜歡的還是觀觀抱著他的脖頸,黏黏糊糊說“要……要坐上面……”那可愛動情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