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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會是什么呢?
秦觀在黑夜中閉上眼睛,在思索薛雪凝真實意圖的時候,薛雪凝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占據了他的全部思考。
第28章
天啟年七月十五,中元節。
啟帝駕崩。
中元節,大溪水,沖猴煞北,諸事不宜。
往年皇宮本就要做齋蘸法事,恰逢大行皇帝崩逝,便暫將梓宮停放于崇政殿內,特設神樂殿和道錄殿為超度道場,全天奉香誦經,早晚開場,一應事宜皆由國師闞虛元君安排。
舉國上下,一片哀聲。
雖然國本已立,按理來說應由太子繼位,但蕭貴妃面容凄婉、聲淚俱下,當眾宣稱陛下生前早已將遺詔放置于乾正殿“惟精惟一”匾額之后,下葬后方可啟封,如今還是先操辦好啟帝喪儀為上。
一時之間人心浮動,因太后也首肯蕭貴妃的話,大臣們面上都不曾有議,皆拱手稱“是”。
皇后多病不堪重負,蕭貴妃代行協理六宮之權多年,啟帝的喪儀自然也由她一手操辦,太子與恒王一并主持。
今日喪禮大殮,所有的皇子公主、親王及文武百官都需按照身份地位,各依服制成服,行祭奠哭禮。薛雪凝早早便離開府中,往宮中去,待宮門下鑰前半時辰前才可出宮。
因未立新皇,依舊如先前一般,由太子、恒王兩位皇子立于殿前受百官跪拜,立寬二尺,長二丈九尺的銘旌懸于梓宮正上方。
上書“大行皇帝梓宮”。
殿中崇正殿內哭聲不住,十五舉音后,百官行叩拜大禮。兩位皇子祭酒,薛永昌讀祝文,百官再拜。
喪儀禮制繁瑣,兩個多月時間下來,眾人皆雙眸紅腫疲憊不堪,蕭貴妃更是幾次哭到暈厥。
不過越是往后,眾人哭聲越靜,多為默哀。
一是因為眼睛都腫如核桃,難以再哭,二是因為距離大行皇帝下葬只剩下十多天,不少人心思都活絡起來,心思全盯在乾正殿匾額后的遺詔上。
前不久陸祺給了寒食散,告訴了薛雪凝購買此物的門路,薛雪凝順著線索一路深入追查,最后竟然查到戶部尚書劉志賢的身上。劉志賢為官多年,一向勤謹慎為,儉樸低調,身居要職卻沒有官僚架子,是極謙和之人。
薛雪凝記得每年撥賑災款時,劉志賢事必躬行,常從自身俸祿中捐出一大筆錢舉辦臨時粥廠救濟災民,在朝中廣受敬重,沒想到他竟然會和寒食散扯上關系。
另外,薛雪凝在追查的科考舞弊一事,目前已收集到的受賄官員名單上,也基本都是與劉志賢平日交好親近的人。
兩條線索都指向了劉志賢,也都斷在了戶部。
戶部掌管財政大權,劉志賢若不干凈,國庫極很大可能也已經出現了問題。只是以劉志賢素日為人來看,這樣大的事必不可能是他一人所為,身后必定還有靠山。
今日喪儀禮畢,各人自行散去,走出宮門。
忽有一道聲音從右后方傳來:“薛大人。”
薛雪凝回頭,看見陳青臺朝自己走來,便也應了一句:“陳承旨有何要事?”
陳青臺仿佛已經忘了薛雪凝數日前對自己的冷淡態度,恭敬溫和道:“下官見薛大人方才與劉尚書相談甚歡,有些話想要提醒大人。”
“劉尚書之子劉炳環前些時日在衡園酒后大罵大人您,說您不過是仗著父親是當朝太傅,又趨炎附勢傍上裕親王府,才能爬上中書舍人的位置,自身并沒什么真知灼見,還將您的文章改編成淫詞艷曲在坊間傳唱,舉止粗鄙,簡直令人不忍耳聞。”
這般當面細細道來,乍一聽,倒像是陳青臺在借著劉炳環的嘴罵薛雪凝。
薛雪凝神色如常:“酒后之言不必當真,何況坊間傳聞向來三人成虎,不足為信。陳承旨描繪得如此詳實,莫非是親耳所聞?”
陳青臺仿佛受教一般,連連稱是,又低聲道:“薛大人果然好涵養,是下官不該被流言所惑,只是那劉炳環確實不是安分之人。”
“下官曾聽說,十年前劉炳環在衡水城霸人妻女,打死丈夫一事至今還未立案,當時作為城守的陸尚書不知為何在證據確鑿之下,判定劉炳環是酒后鬧事并非蓄意殺人,只讓劉家交了一大筆罰金了事。”
陳青臺每說一個字,薛雪凝臉色更加嚴肅一分,最后竟有些脊背發涼。
陸永善入京之前確實做過衡水城守,若此事當真,那劉志賢背后倚靠之人,極可能就是如今的六部尚書陸永善。
薛雪凝也未想到此事兜兜轉轉,線索竟又回到了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