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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雪凝瞧見那指尖上的墨漬,如羊脂點漆,勾得他心中莫名一顫,不著痕跡退了兩步道:“確實不錯。”
秦觀伏在案上,歪頭一笑:“既然如此我們便一人一塊,可好?”
桌上兩塊墨錠,一塊盤龍,一塊刻鳳,亦如蛟龍盤曲,鳳凰飛舞,兩塊合并便有成雙成對的美意。
方才秦觀用來畫畫的那塊,正是鳳墨。
薛雪凝莫名心慌意亂,袖中雙手緩緩攥緊,面上卻依舊一片沉靜:“秦公子,你我只是初識,我怎么能收你這么貴重唔……”
然而還未說完,他瞳仁忽地瞪大,整個身體僵硬成了一尊石像。
在這一刻之前,薛雪凝還不知道書中所寫的那些風月詩好在哪里,他向來不喜這些靡靡之詞,通常一背了之,從不細究深意。
倒是蕭梓逸、焦南宇、楊書柏他們幾個烏衣子弟,最喜歡趁著學傅不在,故意邊笑邊吟:
「銜杯微動櫻桃顆,咳唾輕飄茉莉香。」
「絳唇漸輕巧,云步轉虛徐。」
「飲劇腸寬,醉深吻燥,更把綸巾漉。」
……
可此時此刻——
一詞一句,抑揚頓挫。
那些笑聲仿佛就在耳邊哄鬧不已,他就如同案上那張未經人事的白紙,今日被人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一炷香還未燃燼,薛雪凝背后已是薄汗濕衫。
秦觀揉著他的耳垂,上身往后退了半臂,一點晶瑩便從連接處滴了下來。
薛雪凝仍是未回過神來,嘴唇微微翕動,雙手也不知何時緊緊環在了秦觀腰上。先前雨中初見,他只覺得秦觀太過纖瘦,如今抱在懷中卻感覺分外柔韌,竟有些愛不釋手。
秦觀抬起頭,微紅著臉望著他:“雪凝,你還有什么要說。”
“……為何這里,忽然跳得厲害。”
薛雪凝氣息漸穩,轉而低頭朝著自己胸口發怔,像是第一次了解自己陌生的身體,頗有些不自在。
不想秦觀貼了上來:“我聽一聽,確實心跳得好快,難道是得了什么隱疾?雪凝,你本就有恙在身,定要好好保養。”
前面兩句還好,后面倒像是故意說他身體不好,勾得他誤會生氣一樣。薛雪凝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果然看見對方朱唇上彎著一抹極輕的笑,還纏了絲不易察覺的透明水漬。
薛雪凝眼神逐漸晦暗。
很快,這一次說不出話的反而是秦觀了。
那過于纖細柔軟的指尖一把被人握住,開始還拼命顫抖,越到后面越沒了力氣,軟綿綿地搭在了薛雪凝的虎口處。
不知過了多久。
秦觀任由對方緊緊抱著自己,懶洋洋地半闔著眼,連說話的勁兒都沒了,心道:
壞東西,學得倒挺快。
·
這一日,薛雪凝罕見地遲到了。
從十二歲入太學起,七年了,這還是頭一遭。
眾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尤其是蕭梓逸,一雙眼睛意味深長盯著他笑,仿佛他臉上有什么花似的。
薛雪凝神色自若,從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慶寶在一旁取出篋笥里的書本在桌上攤開,又陸陸續續放好筆墨紙硯。
蕭梓逸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桌子,斜眼瞧他。
“雪凝,你今日怎么來得這樣晚?莫不是春日貪睡,被哪個桃花精勾了魂?”
旁人不敢開薛雪凝的玩笑,但蕭梓逸并無顧忌,裕親王膝下只他一個兒子,他姑母又是當今貴妃,連太子平日里也親厚地稱他為蕭弟。
學舍里恭維討好他的甚多,縱使真犯了錯,連幾位學傅也不會罰他太過,斥責幾句就算了事。
前面人沒有回頭,聲音也很平淡:“昨夜沒休息好,早上就起得晚了。”
蕭梓逸疑道:“怎么了?我前些時候聽伯母說你舊疾已經好了許多,難道近日又犯了么?”
“無妨。”薛雪凝道:“待回府后沐了藥浴便能好些。”
蕭梓逸點頭:“你臉色瞧著比平時還白,回頭我讓人再給你送些雪蛤過去,與燕窩一并燉了,用來滋陰補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