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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你莫怕。”秦墨盡量讓他那自帶威嚴的嗓音聽起來更親切些,“我家也有制茶的產業。只是近年來制出的茶總是不好,卻不知何故。這位金先生善易象堪輿,觀我府邸后直言乃府邸五行火旺,火克木,故難制出好茶來。破解之法便是有全字為陰,或水行命格之人在府內坐鎮,或有制茶師傅為此命格,將旺火克制,這茶自然便能出得上品。我差人打聽許久,才得你命格正是我所需。若是請你去做制茶師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沒想到,這么湊巧你家竟也有茶園。畢竟各家制茶都有自己的秘法,若是不能信任,恐此業也長久不得。這才請牙婆去談了價錢將你買回。你且放心,既已將你買下,你便是我秦家人了。以后你在我茶園制茶,工錢按市價,只需制出好茶便可。”
羅玉生聽著,只覺方才還如入冰窟,此時卻又如身迎暖陽,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忽然得到了平復,他環抱著膝蓋,不敢直視秦墨,小小聲地道了句:“多謝秦老爺。”
一句“秦老爺”聽得秦墨眉頭微蹙了一下,金老頭在旁邊呵呵笑著道了句:“是個識禮的好孩子。”
只是他這一句夸完,卻又長嘆了一口氣,然后便一臉凝重,不再言語了。
氣氛有些怪異,羅玉生也不知為何,只得抱緊了膝蓋,垂頭不語。
又一個厚墩墩的靠墊遞了過來,他疑惑地抬頭,見秦墨探身給他靠墊,道:“路還長,放松,好好休息。”
羅玉生接過靠墊,正要開口道謝,卻被秦墨搶道:“無需以老爺相稱,喚我秦墨便好。”
直呼其名嗎?玉生愣住了,他看著秦墨,對方似乎也沒有之前看上去那般冷若冰霜,此時此刻,當真是溫柔了許多。
自從娘親離世,他已是多年來沒有被人如此溫柔以待了。
這突如其來的善意,讓玉生有些不知所措,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軟軟的靠墊放在了腰后,玉生在心里把秦墨的名字來來回回念了兩遍。
晃晃悠悠的馬車,還有車輪持續發出單調的“隆隆”聲,在這炎炎夏日里格外催眠,沒過多久,他便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里。
在恍恍惚惚的睡夢里,他好像聽見了金老頭與秦墨的對話。
“……王家大小姐倒真是塊做生意的料,眼見我們定是要這孩子,便坐地起價……”金老頭慢悠悠地說。
“早就跟你說過凡人狡詐,你卻是不信……”秦墨的語氣又威嚴又帶著嫌棄。
“……我怎么記得律法上書,凡良籍者不得買賣……”又是金老頭緩慢緩慢的聲音。
“那些都是凡人的律法,與我何干!再說你多少年沒來人間行走了,確定當年見過的律法和現行的律法還是同一個嗎?”秦墨說。
“……這孩子命格雖好,但就是太瘦弱了,也不知撐不撐得住……”金老頭說。
“那便好生養些日子……”
“可育那玉魄還需十個月……”
“來得及,我不信王嘯他區區一只山中大蟲,能找到玉陵來……”
他們在說什么呢?算了,不重要,反正也聽不懂。
玉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只覺得腦門頂在門框邊上,被硌得生疼,迷迷糊糊用手捂在腦門上,在馬車的顛簸中,手背又沒硌得好疼。
不知道是誰用柔軟的衣物墊在了他腦袋旁邊,硬邦邦的門框被隔絕在了一堆柔軟的后面。
馬車持續地搖晃著,玉生很快又沉沉地睡著了。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待馬車停下,玉生迷迷糊糊地從車上下來,竟已是日落黃昏。
眼前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宅院,周圍群山環繞,門前一排仿佛侍衛一樣的石鎮獸,很是威風氣派,宅院門前的槐樹均是根粗枝壯,遮天蔽日,在這黃昏之中竟讓人生出幾分陰森之感。
一群鳥雀呼啦啦地飛過,落上樹冠便隱沒在了層層疊疊的葉間沒了蹤影。玉生緊緊抱著自己的小包袱,看著眼前宏偉又氣派的宅院,不知何故,心里反而升起一陣懼意。
明明已入了夏,可自來到此地,便總感覺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