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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懼難安的人慢慢平靜下來,意識昏沉,路鈺做了一個很久的夢。
在夢里,二十四歲的路鈺與人爭吵后摔門而去,跑到東旺路三號的酒館喝酒,一瓶又一瓶,翠綠色的細(xì)口玻璃瓶堆滿了桌面,他喝得酩酊大醉。
回家時,他躊躇又膽怯害怕那人對他的斥責(zé),但更害怕的是對方提分手。
其實,他們在一起的沒頭沒尾的,沒有告白亦沒有約會,沒有情話也沒有溫存,有的只是欲.望下的瘋狂,仿佛只有這樣才有點愛的影子,他們算不得是情侶。
路鈺不止一次想過,也許在很久遠(yuǎn)的未來,也會有人讓戚潯卸掉清冷,變得有一絲瘋狂,淪陷在情.欲的陷阱。
每想一次,心就被剜一次,可是不得不想,畢竟他糟糕透了,一點也配不上,他想戚潯的伴侶也應(yīng)該是一個光風(fēng)霽月的,是一個人人仰望的天才,而a大從不缺少天才。
然而,當(dāng)戚潯真的提出分手時,路鈺卻又退縮,他色厲內(nèi)茬地吵了一架,然后躲了出去,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避免這個話題。
但當(dāng)他回家,窄樓的出租屋內(nèi)空空蕩蕩,屬于青年的東西依舊還在,人卻不再了,他走了。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他在等人回家,但始終沒能等到。
這里怎么會是那個人的家呢,路鈺開始沉迷上了抽煙,在迷亂沉頹的煙霧中漸漸麻痹靈魂。
二十六歲的路鈺趁著畢業(yè)季的混亂溜進(jìn)了a大,他想他只是看一眼就好,他并不會去打擾對方。
清晨七點半的校園,大學(xué)生們結(jié)伴而行慌亂奔跑……十二點的鈴聲一響無數(shù)的人爭先恐后擠向食堂……晌午十四點的太陽有點毒辣,路鈺中暑了……晚上二十三點,校門要關(guān)了。
畢業(yè)季,路鈺沒能見到戚潯,戚潯會留在a市嗎。
二十七歲的路鈺辭掉了工作,從此成了無業(yè)游民。
他四處游蕩去過很多城市,像一個流浪漢一樣,當(dāng)然和流浪漢不同的是有時候他還會回家,會那個窄樓,他怕有一天搬家了青年想見他會找不到。
三十歲……路鈺從沒想過,原來活著這么難熬,許久不聯(lián)系的父母打來了電話,他們又吵架了,他不想結(jié)婚。
一個人挺好。
原來,一個人斷掉聯(lián)系后就真的找不到,要是那天沒有賭氣離開就好了,或許他們還能保持聯(lián)系,做個朋友。
三十六歲的冬季,路鈺在和同路去往北方的旅友閑談時得知最近警方公布了一件人神共憤的案件,也許是對方太過于憤慨,以致于從不關(guān)注此類事件的他開始好奇,于是他點開了手機熱搜。
起先他并沒有在意,直到他看見了許情的名字,那個人原本是他認(rèn)下的干媽,后來搬家了,再接著他看到了戚潯的名字。
路鈺哭了,他跪在地上瘋狂地滑動卡頓的手機,想要刷新,想要一個電子產(chǎn)品告訴他,是他看錯了。
火車上的人被嚇了一跳。
三十七歲的路鈺頭發(fā)花白,目光空洞,他回到了窄樓時常撫摸著陳舊的日歷,3609年十月,他遇害的時間。
那一年,路鈺二十四歲。
三十八歲,雨季后,窄樓里潮濕而陰暗,路鈺不得不把戚潯留下的書籍搬到院子里晾曬,一本高中時的數(shù)學(xué)書從他抱著的最頂上掉落,路鈺只好放下其他書彎腰去撿。
里面掉出一張泛黃的卡紙,字跡鐵畫銀鉤,上面寫著“風(fēng)雨如晦,雞鳴不已。”
紙張陷下去的筆跡凹槽,透過太陽光可以看見幾個淺淡的字,并不清晰,似乎是“既、見君、喜、”之類的字,那是戚潯還未寫下的話。
十月,路鈺像往年一樣去了z市,在一處墳包燒紙錢,他說了很多很混亂的話,喝了許多酒,這里沒有戚潯的墳,因為找不到他的尸體。
警方說,犯罪組織錄制的視頻里有他,但是路鈺一直不敢看。
但是現(xiàn)在他真的好想他,他想再看他一眼然后再去找他,他好害怕他會忘記他,原來時間已經(jīng)過去十四年。
他去看了錄像,青年很疼,但是卻并沒有慘叫,只是臉色蒼白地盯著攝像頭,那個時候他在想什么呢。
十月末,路鈺將一把生銹的水果刀插進(jìn)了肺部,聽說這樣死會慢一點會痛一點。
血液在流淌,路鈺渙散的眼望著天花板,嘴角微微露著笑一遍又一遍呢喃:“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戚潯,我也是在風(fēng)雨之中遇見的你,又怎么能不心生歡喜。只不過好可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