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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陷沒在腐臭黏膩的泥潭,無人救他也無法自救,所以只能陷得更深一點。或許很久很久以后,路鈺才會發覺他認識了一個怎樣的人渣。
然后每年去他的墳頭吐吐口水,也就當他來看他了。
“去上班吧。”戚潯揉揉脹痛的額角,低垂的眸用余光注視著那只放在他膝上的手,粗糙骨節分明,握上去應該是溫厚的,“曠工的話應該會扣很多工資吧。”
路鈺摸摸鼻尖略微有點心虛,他的工資相較于普通打工人實際上要稍微高一些,至于他為什么擠在這座破敗的小房子,是因為從前戚潯很少過來,而一個人的話住什么樣的房子都行。他還要攢很多很多錢。
“一天不上沒什么的,主要是想在家陪你。”
路鈺心虛起來整個人抓耳撓腮,眼神飄忽不定格外明顯,戚潯真的氣笑了,他重重敲了一下對方腦門:“這么粘人,哥哥見不到我是不是經常躲在墻角偷偷抹眼淚啊。”
路鈺:“……”
被惡心到了,路鈺的嘴顯然也不是一張好嘴,他咬牙絞盡腦汁惡心回去:“那有我可只在你的床上哭,眼淚鼻涕偷偷糊你一身。”
不出所料戚潯按在路鈺腦門的食指僵住,他慢半拍收回,深邃的眸變得幽深。騙人,對方在床上可硬著呢從來沒哭過,嘴難耐的時候也只是眼眶格外的紅,不服軟不求饒,只會一遍又一遍沙啞地斷斷續續地喊著他的名字。
只會讓戚潯想要更粗暴一些,他呼出一口濁氣將腦子里的廢料統統清除,無奈轉移話題:“我陪你去工地。”
說起來戚潯還從未去過那里,他只從書籍或者是網絡了解了一些貧瘠的知識,只大概知道在那里工作會很辛苦。
“不行。”路鈺皺起眉那里實在是太亂了,灰塵也格外大工作起來他根本顧不上眼前人,要是不小心磕了碰了傷勢嚴重了怎們辦。
戚潯幽幽抬眸:“去看看你有沒有背著我養小情兒。”
……
最終在一番斗智斗勇下某人氣急敗壞地同意了要求,他們約法三章戚潯只能待在工地外側的空廠房附近,不能進去。
郊外一望無際,梧桐樹葉隨著穿過的風沙沙作響,婆娑的影在烈日下搖晃,陽光從縫隙中灑落,像一片又一片閃爍的金子。汗水從工人們戴著的帽檐下滾落,順著鬢角沒進老頭衫的肩帶,麥色的皮膚泛著細微的光澤。
今日的梧桐樹下停著一架輪椅,那無意滯留的青年神色清冷,對路過的工人疏離而客氣,大多時候只是靜靜翻著懷中沒有封皮的書籍,古典而文雅或許是上流社會的貴公子,他們只在偶爾來的甲方人群中見過。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這樣的身影也如同鶴立雞群般醒目。
李四沒忍住走到他們老大身邊低聲吐槽:“喂喂,那是誰呀,換甲方了嗎?”
“看起來也太細胳膊細腿了,被小石子砸一下不會哭鼻子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把煙叼在嘴里點火,猛猛吸了一口剛抬頭就對上老大兇神惡煞的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咳咳咳,老大你你認識他啊。”
路鈺從遞過來的煙盒里抽出一支點燃,煙霧繚繞遮蓋了他幽深復雜的眼眸,讓人捉摸不透:“別管,別去招惹懂嗎?”
“是是是。”
晌午兩點鐘,終于可以休息,大多數工人從家里帶了飯,他們在廠房搭了幾塊磚充當桌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享用美食,粗茶淡飯配上大桶的水,很簡陋,但每個人都臉上都洋溢著知足的笑,質樸而純真就如路鈺般。
戚潯學著他們的模樣搭好簡易的桌椅,擺好飯菜——出發時隨手在路邊買的包子煎餅類的干糧。
“小伙子,第一次來工地給人送飯。”
路鈺點頭禮貌回應:“嗯。”
與他聊天的是一個年齡稍大的大爺,發間已經有了白絲,眼角的細紋十分明顯,他雖笑著卻難掩滄桑:“挺好挺好,不知道是哪個有福氣的小崽子,有這么懂事的弟弟。”
戚潯擺放筷子的動作僵了僵,猶豫幾秒后回答:“不是弟弟。”
大爺驚訝:“那是什么?是哥哥?”
陽光照在青年分明的下顎,他微微偏頭垂落的發絲掩蓋住那修長的脖頸,縱使在這樣的大熱天里,眼前這位年輕人依舊得體而斯文,絲毫沒有出汗,一身清爽干凈,只不過透露出的氣質卻比他這個老頭子要疲憊死寂。
尤其此時此刻,他見那顏色慘淡的唇張張合合,像是想要說什么,又猶豫著難以啟齒,大爺還是頭一次見如此糾結的年輕人,他正要開口寬慰,一團黑影籠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