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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來人,辜向邪瞳孔驟縮手上力氣松懈,茶杯再次墜落碎成幾片,水濺濕中衣,他滾動喉結轉身拿起木架上的衣裳穿戴整齊,才在一邊坐下啞聲問:
“相爺怎么突然回京了。”
辜向邪的喉嚨干澀得厲害,發出的聲音如同破了洞的布被風吹著嗚咽,只是聽著風青離不自覺心頭發澀,巨石壓得他難以喘息。
風青離重新倒茶握著杯子伸到辜向邪干裂的唇上:“聽聞世子……”
半晌過去,風青離還是沒能把那兩個說出口,他想或許是暗衛發錯信函或者是寫錯了字。
“世子近日可安好。”
辜向邪抿著茶水抬眸,他瞧見對方難掩的擔憂捏了捏掌心軟肉,或許是時日無多他坦誠許多:“不好。”
“風青離,我吃了那個人給的毒藥,會死。”
風青離身子僵住,他沒想到這個人這次會這么胡來。
風青離道:“別怕,天下之毒萬變不離其宗,等我找到那毒藥研究幾日便可替世子解毒。”
話雖如此,他的聲音卻沒來由的變得沙啞,他的所有不自信皆出自這個人。
黎城到京都騎馬最快要十日左右,大雪封路只怕是要更久,帝王被挾持之事的消息傳出也才不過三四日,辜向邪并不明白為何會在這個時候見到風青離。
弒君奪位此為大逆不道,無論成敗皆要遭受千古罵名,更應該細細謀劃,在如此多事之秋進京,十分不明智。
辜向邪垂下眼眸,視線不經意落在對方手指骨節紅腫的凍瘡上,心中莫名酸澀,他忽而輕笑:“還記得蛇蝎陵嗎,我想葬在那里。”
這一次,他想這個人看著他埋在那個孤苦無依之地,他想死后換這個人去思念。
如果他會有思念這種情緒的話。
風青離現在才得知總是動不動想死的人有多可惡,他并未回應這句話反握住對方手腕把脈。
片刻后風青離手指攥得越來越緊,他松開沉默看著辜向邪泛紅的手腕,換另一只把脈。
風青離眼眸幽深:“脈象并無異常。”
辜向邪抬手撫平蹙起的眉,唇邊揚起淺淺的笑:“相爺怎如此好騙,辜某說什么都信。”
“自然是……沒中毒的。”
查不出中毒,只能說明此毒更加厲害,風青離想起戴郎中的話覺得此事怕是要請人來京都一趟。
風青離嘆氣,世子嘴硬起來是真的讓人無奈。
“先好生修養。”
風青離起身將人抱到床上,蓋上被子圈住對方腰身閉上眼睛,親密無間的距離冰涼被窩漸漸溫暖,呼吸交纏空蕩蕩的心重新有了著落,漸漸地他的意識模糊。
滾燙的溫度貼在辜向邪臉頰,很溫暖,就像這段隔閡與決裂從未發生般。
他低聲嘆息再也無法將這當作夢境,辜向邪背對著風青離,小心摸索出被壓在枕下的線報。
原本是不準備看的。
褶皺的紙上事無巨細地描述著這幾日風青離的所做所行。他平靜的視線落在最后幾行字上再次泛起波瀾。
拖著病體不眠不休,夜以繼日,跑死兩匹馬。
辜向邪攥著紙輕嘆:“風青離,這到底算什么呢?”
第32章 種蠱
辜向邪靠在他的胸膛聽著心跳聲,呼吸聲,漸漸與之同頻。冰涼的布帛慢慢被體溫暖到溫熱,本該沉睡的人悄無聲息睜開眼,風青離望著烏黑的發頂,一夜無眠。
待到天亮,曙光破曉,風青離放輕動作起身披衣出門,大雪漫漫長街空蕩,一人一傘蕭瑟前行,緋色官袍的官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戴著烏紗帽,翅板正莊嚴一絲不茍的年輕丞相突然出現,官員們驚訝不已,在白玉臺階前紛紛退開讓出條路來,同時俯身拱手:“不知相爺歸京,有失遠迎。”
風青離頷首:“日安。”
風青離先前假死之事本是想讓帝王放松警惕,關于此事信中傳聞那人只召見了三品往上的官員,加之喪禮簡陋并未大辦,京都百姓包括多數官員并不知曉他們的相爺死過一次。
至于那些知曉的哪個不是人精,如今京都的情形怕也只會明哲保身,分不出閑工夫來調查。
帝王失蹤,當政的是僅有六歲的四皇子,宣烈帝一生手足相殘,弒父殺子,唯一的太子殿下也在幾年前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廢黜,以致于抑郁而終。
現如今,朝堂之上只找的出個稚子聽政。
珠簾碰撞,四皇子瑟縮在一位侍衛懷中抿唇爬上龍椅,他怯怯聽著下面的爭吵,忽而侍衛低頭耳語,四皇子鼓起勇氣大聲道:“相爺有何高見?”
話落,朝堂一寂所有目光齊齊投在始終不發一言的那位身上。
這次歸京,丞相大人比起以往更加緘默更加的難以捉摸,讓人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