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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公子真的是太善良了,若非如此也不會……
烈馬哼哧哼哧走著,在送出干糧之后不過片刻鐘頭,像是遇到了阻礙,嘴里喘息粗氣急匆匆停下。
剎那間馬車動蕩,原本在角落休憩的世子向前倒去,風青離伸手將人撈進懷中,辜向邪身體僵住分外明顯,他卻好像不知并未松手。
車前垂著的灰白色布簾處伸來一只手,修長溫潤,顯然不是管家,緊接著來人擠進車廂,重重跪下舉起雙手行禮叩拜。
“微臣叩見相爺。”
風青離靠在車窗前,曲起手臂撩開半邊簾子意興闌珊地看著窗外的景色,他對來人并沒有太多的驚詫。
宋大人乃是儒生,為官清廉兩袖清風,幾個月前江南澇災便自請下放去治水,有了功被帝王召回。
他向來也是迂腐注重禮節的,只不過此行卻格外的樸素,素白的衣裳被洗得發灰,腳邊還跟著個煤炭般的小童子。
風青離神色淡淡波瀾不驚,倒是身旁的辜向邪暗暗皺起眉。
張家的小公子,大將軍后代,那日辜向邪可是為了救人親自進了一趟虎籠,如何能不記得。
只是一個是文人清官,一個是武將后裔,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在西戎駐守的軍隊即將回京述職之際,意外地糾纏在一起,還尾隨他們出了京都。
更何況宋大人和將軍府頗有恩怨。
可真是耐人尋味,風青離從盤里拿出糕點遞給小童:“可是餓了?!?
他揉了揉小童的頭,抬頭卻對視上一張冷臉。
風青離:……
事實上辜向邪的臉向來都是冷的,沒什么特殊的神情,平靜而自持,但不知為何風青離總能透過那張冰塊臉,察覺其中不一樣情緒。
比如此時,辜向邪似乎有些委屈和難過,風青離收回手不動聲色再次靠在窗上,他用余光打量著百思不得其解。
辜向邪往左邊挪了挪,原本挨著的衣裳空出幾寸的間隔,他偏過頭背對風青離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風青離微微訝異,兒時的辜向邪總是很愛慪氣,而他表達不滿的方式便是這種別扭的沉默,時常在他家屋檐下一坐便是一整天,不言不語,等著人去哄他。
忽然想到什么,風青離頓了頓,那段他認為疏離的時光是否也只是辜向邪在等他去哄。
“呵?!彼蛔约哼@種異想天開的想法逗樂,忍不住笑出聲,瞬間引來車內所有人的側目。
宋大人更是咬牙句句肺腑之言,恨不得剖心為證:“相爺,宋某絕不是狼心狗肺的東西,所言屬實,若有二心天妒人怨不得好死!”
言罷,重重磕頭,發出巨大的聲響。
“砰——”
“請相爺信我!”
情真意切,讓人動容,但真真假假又豈是如此容易辨別,風青離并未細聽但也能猜出來這位大人在講什么,他前傾身子伸出一只手將人扶起來:
“我自然是信公卿的?!?
宋大人用袖子摸摸額角的汗,這才肯帶著小童退下。
布簾放下,馬車內只剩下兩個人。
車廂一搖一晃伴著悠悠鈴音,風青離閉目養神,忽然感覺頭發被人輕輕拽了拽,有些癢,他睜開眼。
“啪——”
辜向邪失去平衡跌向風青離,剎那手掌猛地撐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瞬間收緊,倉皇失措,他想要逃離卻又站不穩不敢輕易行動。
“宋洛迂腐切不可輕信?!?
他可不信,你就可信嗎,畢竟下蠱蟲什么的看起來也很難讓人信任吧,風青離垂眸無聲推開人,側臉輕聲回應。
“嗯?!?
幾縷青絲在辜向邪指間斷裂,他愣了愣,薄唇幾次翕張最后緊抿在一旁坐下,側身靜默坐著。
日復一日,五六日后干糧耗盡,日暮到深夜,馬兒累了被管家牽到遠處喂草,幾人找了塊地燃起篝火,火光滔天將風都燒得變形。
二人再無言語,距離涇渭分明誰也不曾擾誰。這種別扭的氛圍讓隨行的人也輕易不敢打擾,做事也愈發小心。
馬車行走幾日終于停下休憩,幾塊土芋被扔進火堆,風青離坐在一側手執樹枝翻動著通紅的火炭,從容淡然,青衫整潔,而其他人或多或少灰頭土臉。
辜向邪神色不明望著火堆,驀地一口鮮血噴出,幾滴鮮紅的液體落在火炭上發出嗤嗤的聲音,風青離拇指一頓樹枝應聲折斷,落魄的世子跪坐捂著胸口低咳,每咳一次嘴邊的紅色便會深幾分。
他沉默著沒有去扶,對方艱難起身一瘸一拐走向馬車。
風青離有些恍惚,現在的辜向邪有些可憐,但那與他有什么關系呢,他從不可能沒頭沒尾去窺探別人的秘密,那樣很不符合君子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