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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還是好好休養(yǎng),莫要再說些糊涂話?!?
風青離側(cè)身朝外走去,到門口時又回眸眉眼彎彎:“世子可要用膳?”
辜向邪翻身不想理會。
入夜,混沌的夢境中,大雪封城,餓殍遍野,茫茫暮色,一位身著青綠色長袍的儒雅書生背著衣衫襤褸的中年人前進,身側(cè)跟著年僅六歲的小童。
小童雪白可愛,紅撲撲的臉在雪地里明亮而顯眼,他同樣穿著青綠色的袍子,衣衫長到托地,一大把袖子被他抱在懷中,及腰的長發(fā)披散,大人的腳步愈發(fā)急促,他在不合身的衣物下更加難以趕上,只能喘著氣小跑跟著。
“小離,到了那座城就好了。”
“嗯,離兒知道,離兒不累的?!?
那座城,到了,最后也成了壓到風家的最后一根稻草。風青離睜開眼眸光冷厲,涼城嗎,馬上就要到了。
“大人,天氣轉(zhuǎn)涼還是莫要吹風的好?!?
鳳青離撫袖:“涼城的匪患過了十多年都未能除盡,朝堂上可要好好清洗一番?!?
管家紅了眼沉默跪下,不敢勸。
“我需離京一段時間,讓他們在朝中收斂些?!憋L青離頓了頓又道,“去找世子過來?!?
“是。”
系統(tǒng)忍不住驚訝:[宿主怎么知道朝中有你的人?]
風青離:你猜。
銅鏡中碎光浮沉映出棱角分明的臉,此刻明媚的眸含著刺骨的寒意,風青離起身緩慢褪去緋色的袍,不緊不慢換上一襲青衣。
青紗漫漫,儒雅隨和一如當年他的父親那般。
“咚咚。”門叩響,木輪聲聲,世子白衣如故多年不變。
艷陽高照,風青離走近俯身輕輕握住扶手,推動輪椅前行,青與白交織一如當年親近。只是物是人非,終不似少年游。
“世子喜歡桃子嗎?”
辜向邪蜷起的手指微微伸開搭在相觸的衣衫上:“嗯?!?
“世子眼睛怎么紅了?”
“無礙?!彼皇窍肫鹆撕芫靡郧暗氖?,那時候風家也還是京都排行第一的家族。
風家曾有桃園,昔日作為書院的夫子,風青離常常將自家種的桃子帶去與人分享,旁人蜂擁而至,唯有辜世子安安靜靜坐在角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
少年人大概不屑嗟來之食,風青離嘲諷地想不喜歡就不喜歡,怎么在這種小事上欺騙,真是個不合格的細作。如此怎么能得人信任。
輪椅印著繁復的花紋,神秘而雅致,經(jīng)過歲月的洗滌分明的棱角漸漸圓潤,風青離撫摸著木頭,指尖微微滾燙,似是有些懷念。
距離拉近,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不曾決裂之前的日子,榕樹下兩個小小的身影肩挨著肩躲著大人們偷吃糕點。
風青離不動聲色將手臂往后移了移,不慎交疊在一起的衣袖與那被壓著的白衫脫離,涇渭分明。
從前不知何時起,辜向邪就不太喜歡與他有肢體接觸,風青離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紛飛的落花里,辜向邪明亮的眼眸忽然黯淡,他淡淡開口令人聽不出情緒:“相爺今日要去何處?”
再過幾日他們便要離開京城去剿匪了,所剩的時間不多。
風青離理所應當?shù)溃骸叭ス技页蕴易涌珊谩!?
辜向邪怔住,沉默半晌情緒不明回:“想去就去罷?!?
夏季的風悶熱干燥,沿路車馬鈴鐺叮鈴作響,輪椅悠閑地行駛在寬敞的街道,集市百姓并不多,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相爺”,便頓時熱鬧起來。
他們驚訝地看向輪椅上的人,似乎想不到這兩個人怎么又走到一塊去了,以致于看向兩人的目光愈發(fā)奇特。
風青離他笑著回應每一份問候,握住輪椅扶手的手卻攥得越來越緊,骨頭嘎巴脆響聲如同豆子般炸開。
“相爺。”
風青離回神,他面色平靜耐心:“世子有何吩咐?!?
百姓歡呼的聲音依舊雀躍,漸漸不再阻攔讓開一條路供人通行,他們翹首以盼,興高采烈。
辜向邪望向人山人海,他想說眼前的這群人并無錯,你也無錯。但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
有些心結(jié)并不是一朝一日能夠解開,辜向邪抬起手輕輕落在對方垂下的袖子上,他無聲地摩挲仿佛這樣就能近一點。
辜府紅門高墻森嚴威猛,守衛(wèi)怒目圓睜盯著過往的人群,突然間抱拳跪下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相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