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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過來,清亮的眸子像一泓潭水:佛理佛法本身沒有大乘小乘之分別,法無高下,未悟便是小,已悟即是大。
花千遇看著他,并沒有疑問得到解答的恍然大悟,反而語氣驚奇的說道:我就問了一個問題,你還長篇大論的說上癮了。
法顯:
他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她。
顯然他是個講解透徹的好老師,而花千遇不是個好學生。
花千遇望著他沉靜的側臉,越發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她故意問道:誒,你怎么不說話了。
法顯沉默半響,才道:施主不是嫌貧僧話多?
這話多少有點小情緒的意味在里面。
花千遇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聽著回蕩在室內的笑聲,法顯心中明了,她根本就不是來問問題的,是存心來找樂子的。
很快她又沒話找話的說:院子里的沙棗結果實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成熟。
見他不回答,花千遇提醒的喊道:喂。
約在十月份。
她算了一下時間,嘆氣道:那還早啊!
她把佛經放回書架上,又重新來到外室,氣氛沉靜,寂而無聲。
花千遇望向他靜坐不動的身影,隨即想起他說禪定時要排除一切雜念,便好奇的問:你坐禪不會睡著嗎?
法顯閉著眼回答:不會。
花千遇瞥了一下嘴,目露無趣。
她又問:你取完經是不是還要回到龜茲國?
正是。
那就好。
坐禪的這段時間內,花千遇問話不斷,法顯不得片刻清靜,到了晚上就寢的時間,她才終于安靜下來。
翌日,法顯用過早飯就出去了一趟,去王城買花千遇吃的小食,她早上起床晚,不想吃王寺內的齋飯,每次都嚷著要他出去買。
法顯拿著買來的食物進屋,屋內卻空無一人,僅余一縷淡香在縈繞。
無聲的寂靜在蔓延,法顯怔了片刻。
他將食物放到一旁,見案面上放置著一本經書,壓著一張紙,能隱約看到上面有幾行字跡。
法顯抽出紙張,上面只有一句話。
我還有事先行離開,幫我保管好浮屠經,等事情辦妥,我自會回來取。
法顯微垂的眸光,有一絲顫動。
這就是她為何問他是否要回到龜茲國的原因,她早定下主意要離開了。
可以想到若不是為了浮屠經,她恐怕連一個字都不會留下。
法顯將紙張和經書收好,他又來到金光塔內,和常慧他們一塊抄錄佛經,晚上照常去練武,沐浴過之后回到禪房。
他點燃一爐檀香,香爐里升起裊裊青煙,淡淡的檀香味飄散而出,氣味寧靜內斂。
室內寂寥,只有一人淺淺的呼吸聲。
他從來沒有覺得室內能這么安靜,落針可聞,花千遇在的時候總是吵鬧,她閑不住,會提出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打擾他清修。
意識到心中產生的雜念,法顯心神微震,眼底閃過一道晦暗難明的光。
他抿了一下嘴唇,開始撥動手上的念珠,富有韻律的清音在耳畔回響。
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于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法顯盤腿而坐,緩緩閉目,氣息綿長,室內檀香繚繞,靜無聲息。
心不動,人不動。
風旛不動。
一爐香燃盡,青煙消散,他的心也重新靜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