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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把早上在柜前遇見男人的事說了, 沈延青聽得一愣一愣的, 也不讓云穗去請大夫了,抬起男人的頸子, 狠狠掐了一把人中。
少頃, 男人緩緩睜開眼, 還沒說話, 一道暖流就順著唇縫流過喉嚨,進了胃腸。
男人恢復清明, 看清沈延青的臉,忙道:“在下劉逢春,多謝兄臺相助?!?
他方才餓得頭暈眼花,沒有力氣,本想坐下歇一會兒, 沒想到靠著墻暈了過去。
沈延青點了下頭,自報了家門,劉逢春本以為沈延青年紀輕輕, 是來京城求學的秀才, 沒想到竟是舉人。
“賢弟真是前途無量?!眲⒎甏貉勖敖鹦?, 身體左右搖晃。
沈延青連忙扶住他, 這時云穗端著雞蛋糖水進來。
沈延青接過, 遞到劉逢春眼前,“劉兄,天氣寒冷,你先把這個喝了, 免得著涼?!?
一般沖雞蛋糖水只放一個雞蛋,云穗特地給這碗放了兩個。
劉逢春道完謝,端著碗就大口吞咽起來。
沈云兩人見他狼吞虎咽,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云穗悄步去了廚房,今早他們吃的雞蛋肉醬面,還剩團面,云穗本打算拿來做炸糕,現在直接切了,做了一鍋面片湯。
劉逢春也住會館,與兩個秀才住在旁邊的小院里,沈延青讓他別急著走,等手腳暖和了再走不遲。
沈延青見云穗端著東西進來,忙把小桌子挪到了小榻前。
劉逢春見狀,臉色通紅,“沈賢弟,這...這......”
沈延青一邊幫云穗擺碗筷一邊說:“哦,我們倆午飯吃得早,劉兄既然趕上了,就和我們一起吃吧,粗茶淡飯,還望劉兄不要嫌棄。”
云穗溫和地笑了笑,從大盆里撈了許多干的盛到劉逢春碗里,他和沈延青的碗里多是湯。
劉逢春見此一幕不由得眼酸心脹,瞧瞧用衣袖揩去眼角的淚,道:“二位苦心,逢春心領了?!?
這位沈賢弟身著半舊布衫,住在會館,他還以為沈延青與他一樣手里拮據,但現在仔細瞧了瞧沈兄的夫郎,應是他想錯了。
這小夫郎穿綢緞衣裳,腰間佩玉,發如墨緞,膚如凝脂,一看就被養得極好,這位沈賢弟想來家境殷實。
這會兒不早不晚,家境殷實的兩口兒為了他的顏面,竟說出了吃午飯的瞎話,也真是難為他們一片苦心。
三人邊吃邊說,劉逢春肚子填飽了,驚也吃夠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郎君竟是他們南陽省今科解元郎。
沈延青看了一眼訝然的劉逢春,面色如常。
距離鄉試放榜已經有段時間了,沈延青對別人的各種驚嘆贊美已經免疫,他淡然道:“劉兄見笑了,我不過一時運氣。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我這點臭墨子文采不足掛齒?,F下我與內子初到京城,我又是頭回下場會試,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還請前輩多多提點。”
劉逢春嘆道:“賢弟何出此言!我雖也是舉人,但當年只是中流,與解元有天壤之別。你可是咱們南陽丁亥科的魁首,萬不能妄自菲薄!”
他見沈延青年紀輕輕卻這般謙遜沉穩,僅此一點,便知這個解元郎來得不虛。
云穗見兩人聊起了仕途經濟學問,他聽不懂,只靜靜喝面片湯溜縫。
許是有了這一飯之恩,劉逢春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聽了一陣,夫夫兩個才明白有舉人功名的劉逢春為何餓暈在了會館廊上。
原來劉逢春二十三歲中舉,從那之后便一直住在京城,屢試不第,無顏回鄉,身上帶的盤纏所剩無幾,卻不好意思寫信找家里要錢,所以只能節衣縮食。
會館每日免費提供一頓早飯,所以劉逢春很多時候一天只吃一頓飯。
至于為何不找個營生賺錢,一是因為京城達官顯貴太多,有才的人更多,一個舉人實在沒甚看頭,還是外地人,便是私塾坐館都要破費一番功夫。二則是因為劉逢春心氣高,自尊心重,像是給人寫對聯家書,抄書這類的活,他覺得有失舉人老爺的體面,故也不肯去做。
沈云兩人聽完,不禁一陣唏噓,用好的話說劉逢春就是清高,用壞的話說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吃過面片湯,身子也暖和了,劉逢春再不好意思叨擾,道謝一番后便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下午,云穗去外面買了好些菜回來,今天這白菜被霜打過,燉著吃肯定甜。
天幕黑沉沉地壓下來,沈延青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今日份白天學習計劃完成!
他打開房門,冷風迎面吹來,凍得他一個激靈。
看著廚房窗紙的身影,沈延青心想都這會兒老婆還沒喊吃飯,肯定又在做什么大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