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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叔,前面真有客棧?”言瑞面露驚喜。
羅叔笑道:“真的,我六年前跟三舅老爺走商時還住過兩回呢,那客棧就修在河邊,那掌柜的當時還跟我們吹牛說他祖爺爺在那河邊見過金鯉魚,所以把他家的客棧改名成了金鯉客棧,這不,都六年了,我還記著呢。”
小綠端著熱茶分給眾人,邊走邊笑道:“羅叔,人家興許真見過金鯉魚呢,不管了,我明兒一早起來就守在窗子邊瞧,沒準兒我也能瞧見金鯉魚呢。”
眾人聞言皆笑,都說等她瞧見金鯉魚。
吃過熱茶干糧,他們便又啟程,雨勢果真越來越大,在風雨交加中,終于在申正時分看到了那間客棧的檐角。
馬車再奔了一陣,沈延青在絲絲雨幕中看清了門頭上的四個大字——金鯉客棧。
馬車還未停穩,便有一個麻子臉的伙計從店里迎了出來,冒著雨幫忙牽馬,一邊拉一邊朝店內吆喝:“掌柜的,有貴客上門——”
話音剛落,一時便見兩個男人出來,高的穿綢子,一看便是掌柜,矮的穿布衣,一看便是伙計,兩人都拿著傘,笑容滿面地上前接客人下馬。
掌柜撐著傘迎了沈延青下來,嘴里念念有詞:“當真是老天保佑,小店十幾天沒人光顧了,沒成想一來就來了您和另外兩位貴客。”
沈延青轉身去扶云穗,見掌柜這么熱情便也跟他搭話:“真的么?今天不是下雨么,水招財嘛,可不就生意好。”
那掌柜見一個小哥兒被扶下了車,扭頭一看,見另外兩輛車里還下來了小哥兒和姑娘,他忙讓矮個兒伙計去牽牲口,自己卻伸著脖子朝店內喊了一聲。少頃,便有一個瘦瘦高高的青年出來,額上一顆紅殷殷的小痣很是顯眼。
秦霄問掌柜開最好的房間,掌柜耷拉著胡子,賠笑道:“真對不住了公子,前腳有兩個貢生老爺把小店最好的兩間廂房都定下了,不過小店的上房也寬敞干凈得緊,要不您先上去瞧瞧?”
沈秦兩人對視一眼,這荒郊野外的有個暖和地方避雨就阿彌陀佛了,倒也不必過分講究。兩人無聲溝通完便讓掌柜開房,另外讓掌柜在房里多加兩個炭盆。
“好好好,您幾位請——”掌柜滿臉殷勤,轉頭朝門口喊道:“文哥兒,快帶幾位貴眷去上房擦擦雨水。”
那叫文哥兒的小哥兒應是客棧掌柜的夫郎,文文氣氣的跟沈秦兩人點了下頭,便領著云穗言瑞等人上樓了。
掌柜跟著大柱等人搬東西,見有書箱,雙眉一挑輕聲詢問道:“哎喲,您二位...長途跋涉的還帶著書,莫也是進京讀國子監的?”
沈秦兩人笑了笑,說不是。
掌柜想了想,笑道:“瞧我這腦子,您二位這樣年輕,自然不會是那熬資歷的貢生,想來是外出求學的士子吧,您二位瞧著就是文曲星下凡,將來肯定能中個進士。小的沒正經念過書,最敬重讀書人。這樣,送您二位些酒菜,雖菲薄了些,也是小的一番心意。”
兩人連聲道謝,說有勞了。
說話間,那兩間廂房的門扇開了,從里面走出來兩個人,一個方圓臉,一個瘦長臉,都穿著襕衫,瞧著二十來歲,眉宇間帶著凌然傲氣。
方圓臉撐在欄桿上喊道:“掌柜的,怎么回事啊,叫你熱壺酒半天送不來,耽誤了我們作詩的心情你賠得起嗎?”
掌柜的抹了下額頭,抬頭賠笑道:“相公您多擔待,這不,店里又來了客人,人家拖家帶口的,小的正在招呼。”他飛快瞥了沈秦二人一眼,道:“這二位公子也是讀書人,要不這樣,小的這就去溫酒,今日店里沒有旁人,您四位正好坐在堂內喝酒賞雨,吟詩作對,您覺著如何?”
瘦長臉垂眸,往門口掃了一眼,見沈秦兩人氣質不俗,側臉對方圓臉說:“簡兄,這提議倒不俗,今日何不以文會友?”
“好吧。”方圓臉點了下頭,又朝掌柜喊道:“掌柜的,上好酒,要最貴的啊!”
掌柜期待地看向沈秦兩人,低聲道:“這兩位貢生老爺難纏,小的也不敢得罪,您二位行行好,幫小的敷衍一二,這房費小的就給您二位減一半,另送一頓晚飯。”
只寒暄幾句便能省一筆錢,這買賣不虧,兩人當即就答應了。
兩個貢生下來見沈秦兩人十分年輕,又只穿著尋常長衫,一看就是連童生都沒考取的書生。
瘦長臉虛虛拱了拱手,先自報了家門。他名謝西,方圓臉名簡東,乃是今年北陽省的優貢。
各省學政三年任期滿時,就本省生員擇優報送國子監的稱為優貢。每省優貢不過數名,依照大周定律,優貢經廷試后可按知縣、教職分別任用。
簡而言之,這兩人已經半身官服穿在身了。
沈秦二人相視一笑,雖然還沒當上官,但架子已經擺了個十成十,怪不得掌柜的說這兩人難纏呢。
沈延青順著捧了兩句,便說內子身體不適,要先行一步,秦霄見狀也說小兒怕打雷,要上樓哄睡,也不陪兩位兄臺吟詩了。
剎那間,寬敞的大堂只留下兩個貢生面面相覷。
簡東怒道:“兩個殺才竟敢下我們的面子,當真是不識抬舉!”
謝西道:“不過兩個沒有功名的庸才,你和他們置什么氣。你想啊,我們倆可是貢生,他們自知才學比不上,自慚形穢,這才尋由頭遁了。簡兄,咱們也要體諒庸才之心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