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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師娘讓咱們晚上去家里吃飯。”沈延青蹲著倒騰背簍里的罐子。
“誒,那正好把這腌菜給師娘送去。”云穗指了一個黑陶罐。
沈延青手上一頓,看了一眼漆黑的大陶罐,原來大的是給師娘的,小的才是給自己的。
云穗尋了塊布來,仔仔細細將罐子表面蹭了一遍。上回去先生家做客,師娘喜歡他做的腌菜,夸了好幾回,想來師娘是喜歡吃的,這回他多做了些,原本打算讓沈延青送去,沒成想還有機會親手送。
沈延青叉著腰看老婆擦罐子,看了半晌下樓要了桶水回來,兩人擦了臉頸身子,云穗換了身干凈的衣裳,又重新梳了頭。
兩人捯飭到日落時分才急急出門。
路上,沈延青買了筐脆李送與師娘,林氏見兩口兒這般有心,對兩人愈發喜愛,忙讓婆子端香茶上果子,又讓婆子去把扇輪抬到堂屋里。
涼風習習驅散了夏日的炎熱,這會兒陸敏一還沒回來,林氏便坐著招待夫夫二人。
她今日收到陸敏一的手信,便知夫君想讓自己做什么。
“延青吶,你如今學《尚書》著實不易,那書中疑惑可都整理好了?”
沈延青忙從袖中掏出一卷紙,起身呈給了林氏。
林氏也是書香門第家的小姐,頗有些學識,接過細細看了一遍才道:“五經晦澀,我雖識得幾個字卻不大通,待會兒九娘子來了,你可向她討教。”
九娘子?沈延青掀眼問:“師娘說的九娘子可是裴澈的母親陸夫人?”
林氏道:“正是她了。延青,你可莫小瞧了他,她的學問不比她兄弟們少。”
“學生不敢。”沈延青連忙拱手,“上次陸夫人評了學生的文章,學生獲益匪淺。”
林氏聞言笑道:“你有長進就好,九娘子天生聰明,是過目成誦,又自小充作男兒教養,學問都是老尚書相公手把手教的,她三歲識千字,五歲背毛詩,七歲通詩詞歌賦,九歲便能作文,若她是個男子漢,只怕早點了狀元。”
沈延青大驚,他沒想到陸夫人竟這般才高,不過他來自現代,愣了兩瞬也就緩過來了。
林氏見他面露驚詫,唇角勾了勾,又接著說:“延青你也算有造化,前面你們兩口兒救了澈兒,與她結了善緣,后面進了黎陽書院又恰好碰著我夫君了,若沒有這兩個機緣,只怕難有今日。”
沈延青連忙起身,說了幾句捧陸家兄妹的漂亮話,又說其中沒有師娘斡旋招待,只怕此事也難成。林氏見這后生模樣漂亮,說話做事更漂亮,心里愈發喜歡,忍不住多跟他閑說幾句。
“你們這些考科舉的小子大多只鉆研一經,可我們九娘子在閨閣時便熟讀五經了,她和大哥,就是如今在京城做侍郎的那位能干人兒,他倆都是老尚書相公親自教授的《尚書》,大哥是當年的五魁首,能耐得不行,但我瞧著老尚書相公從來都罵大哥愚鈍,九娘子聰慧,恨不得兩人調個個兒,我私心覺得九娘子治經興許比大哥還強些,待會子你可得好生問問她,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沈延青聽了這話,心道陸講郎哪里是帶他來開小灶,簡直就是帶他來吃滿漢全席了。
林氏與陸敏一是在京城成的婚,當時陸敏君還待字閨中,兩人關系極好,林氏生怕這后生小瞧了女子,不愿向陸敏君請教,耽誤了自己的學業,于是說了許多陸敏君的聰明事兒。
沈延青坐在一邊,只當是在聽傳奇,同時心中也暗暗遺憾,要是這陸夫人生在現代......
“三嫂嫂,我來遲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林氏見陸敏君來了,忙請她上座。陸敏君見沈延青夫夫也在此處,打趣了兩人兩句,見云穗臉紅了才作罷。
“澈兒都開蒙念書了,怎的這嘴還跟在家做姑娘時似的。”林氏嗔了陸敏君兩句,又挑了幾個松子吹了皮盛到小銀盤里讓丫頭端給云穗。
陸敏君也拈起兩粒松子,笑道:“我如今就在家里住,可不就跟做姑娘時一樣。”
姑嫂兩人笑了兩句,林氏見天兒還早,估摸著陸敏一才下學,便讓沈延青先討教學問,問好了剛好吃飯。
陸敏君聞言,長長“哦”了一聲,“我說呢,巴巴的喊我來吃晚飯,原來嫂嫂是讓我替哥哥勞碌,好讓他躲清閑。”
林氏拍了下妹妹的手,嗔道:“又渾說。延青如今治《尚書》,你哥哥又不鉆研此道,恐耽誤了他上進,你是閨閣的女諸生、五魁首,這不才尋了你來。我還特意讓廚房燉了你愛喝的竹蓀烏雞湯,快些給孩子解了惑,咱們就喝湯去。”
陸敏君笑笑,讓沈延青到跟前來。沈延青恭敬地呈上自己先前整理好的問題,陸敏君掃了一眼,問道:“你經師是何人?”
“是李元梅李講郎。”
“李元梅啊,怪不得。”陸敏君笑了笑,“他性子有些乖僻,你入不了他的眼也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