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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連忙點頭,賴秀才忙交代書齋外的各家小廝書童,讓他們日暮時分去城外金鳳寺接人,中間萬不可進寺打擾。
師娘本還擔心孩子們中午會餓肚子,經劉舉人解釋,得知金鳳寺會給聽講的儒生提供茶湯素食,這才放下心來。
沈延青收拾好筆墨紙張,又把籃子里的五個包子和水煮蛋包了起來,裝到了書包里。
昨日出門前穗穗問他想吃什么餡兒的包子,他隨口說了句豆角醬肉的,今天穗穗就給他做了,早上在路上吃了一個,味道好極了。
待眾人收拾好東西,賴秀才就帶著學生們浩浩蕩蕩地出門了。
走了大半個時辰,眾人終于到了金鳳寺,如今寺前不說人滿為患,也頗多人煙。
寺前種了一片梧桐,如今中秋已過,滿地金黃,與寺廟的紅墻碧瓦相得益彰。學生們日日上學,下學后城門也快關了,少有機會出城,一時見到如畫山景,忍不住多欣賞幾眼。
待進了寺門就有一個小沙彌前來引路,他們跟著小沙彌進了一處寬闊佛堂,地上擺滿了蒲團,蒲團上已坐了許多人,既有發須斑白的老者,也有身量稍小的幼童,這些人都是平康縣的讀書人。就像現代的學者教授,他們如果開講座,臺下坐的也都是相關專業的從業人員和學生,再不濟也是對這個專業感興趣的人。
賴秀才年高且有秀才功名,自然被安排到了前面,像沈延青這類未及弱冠的少年自然被安排坐在了后面。
剛坐下,還沒交頭接耳幾句寺里的沙彌便提著茶桶和食盒來了,給每人發了一碗清茶和一個素餅。
同行的少爺們走了路,本就饑腸轆轆,結果就吃這,難免臉色難看。雖然心里埋怨齋飯差,但他們是來求學聽講的,不是來吃齋飯的,所以也沒人出聲。
沈延青從包里飛快掏出包子,三兩口吃了,再把寺里給的素餅吃了,肚子便九分飽了。
鄒元凡坐在沈延青前面,他聞著肉香,沒出息地咽了口唾沫,大堂內除了咀嚼聲和低微交談聲,沒人大聲喧嘩,故鄒小少爺也只回過頭恨恨瞪了沈延青兩眼。
吃過簡餐,沈延青見賴秀才劉舉人以及一些生員出了佛堂。
“看來先生是去拜會陸老相公了,咱們還要等多久啊,無趣至極。”秦霄單手反撐在地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沈延青長眉一挑,揶揄道:“怎么,今日沒和三公子吃飯就無趣了?”
秦霄長噓一口氣:“那倒不是,只是自覺學識淺薄,怕等會兒聽不懂,白耗費了光陰,倒不如回去溫書。”
沈延青自信一笑:“不過講經而已,有什么聽不懂的。”
突然一陣狂風掠過,將屋內簾帳吹得張牙舞爪。沈延青被風吹得打了一個寒顫,朝窗外望去,云色暝暝,電閃雷現,剛才活潑的山雀也不再啼叫,滿世界只能聽見林葉颯颯之聲和門窗翻動之聲。
秦霄扭頭看了一眼,輕吟道:“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你還有心情吟詩!”沈延青眉頭緊皺,語氣也有些急,“等會兒雨下大了咱們怎么回城啊。”
旁邊一位少爺同學寬慰道:“沈兄莫憂心,家里會派車來接咱們的...那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擔心回城的問題,我們都可以送你回家。”
沈延青聞言一頓,對了哦,他的同學都是富家少爺,他可以搭個順風車。
他這會總算體會了一把什么叫做杞人憂天。
小沙彌又提著茶桶來添了一回熱茶,門外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這時賴秀才等人簇擁著一個老者走進佛堂。
天色晦暗,小沙彌們點燃了燈燭,室內頓時明亮起來。
因為距離有些遠,沈延青并看不清老者的面容,只能聽見老者威嚴沉穩的聲音。
眾人先起身給陸老相公見了禮,然后坐下聽講。
沈延青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不是太難聽不懂,而是根本不知道他在講什么,仿佛在聽天書。
他斜眼看了下秦霄,那墨盒都快蘸干了,筆尖都要寫開叉看,還敢說自己學識淺薄聽不懂!
沈延青無語地撇了撇嘴,心道秦霄果然是個綠茶男,秦是他的姓,裝是他的命!
沈延青坐直身子,見坐在前面的鄒元凡也聽得十分認真,那小筆記做得一絲不茍。
他又左右張望了一圈,行吧,就他一個人不知道陸老相公在講什么。
沈延青攥緊了拳頭,閉上了眼睛,打算養會兒神,反正聽不懂,焦慮也沒用。
接著有兩個生員起身提問,陸老相公依次解答了,然后陸老相公讓在座的小學生提問,將他們平日不懂的經學篇目提出來,讓在場的儒生一起解惑。
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站了起來,提了《春秋》里的一篇,沈延青心想他們都在講五經了,他四書都還沒弄清楚。
他越想越氣,覺得不能浪費白白浪費這個時間,他便又坐直了身子,將鄒元凡記的筆記一字不落的抄了下來。
他現在聽不懂是因為他沒有基礎,等他熟讀了四書五經,再看今日之筆記,絕對會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