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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我沈延青唄。”沈延青有點無語,名字不就是起這作用嗎?
突然,他想到古代不像現代,連名帶姓喊人是很失禮的事,于是又道:“你若不習慣,喊我岸筠吧,這是我的表字。”
岸筠,是秀才沈貴給兒子精心取的表字。
云穗在黑暗中揩了揩眼淚,顫聲喊了聲“岸筠”,原來讀書人的夫郎要喚夫君的表字,他以后一定不能喊錯了。
沈延青覺得喊小孩大名也不禮貌,言辭帶上了商量的語氣,“那我以后叫你穗穗?”
不用想,農家小孩肯定沒有表字,沈延青也不擅長兒化音,加上他家喊小輩都是喊疊字,所以脫口而出“穗穗”二字。
不過穗穗喊起來還挺好聽的。
“好。”說完,云穗的臉騰地燒了起來,慌忙翻過身,用手捂住臉頰,雖然黑暗中沒有人能看見他臉上的紅暈。
“那行,穗穗,我先睡了。”
少頃,耳邊傳來沉重呼吸,云穗的臉愈燒愈烈,燙得可以煎雞蛋了。
穗穗......除了娘親,還沒有人這樣親昵地喊過他。
割了整整三天稻子,沈家的七畝田終于割完了。
正當沈延青以為萬事大吉時,他才知道這只是開頭。
秋收可不止割稻子,后面要干的活兒還多著呢。
首先得曬稻谷,然后用扇車篩掉稻桿雜草,再用土礱脫殼,脫殼后的谷子就成了帶糠皮的糙米,最后用杵臼舂掉糠皮或者用石磨磨掉糠皮,沒有糠皮的米才是能用的稅米。
沈家院里堆滿了稻子,趁著日頭好,只曬了一日就干得差不多了。
割完稻子沈材就去服雜役了,家里少了一個壯勞力,沈延青看著鬢角花白的沈老爺子,又看著家中婦幼,責任感油然而生,也顧不得僵直酸疼的腰腿臂背,坐下來就開始瘋狂搖扇車。
沈延青一搖就是小半個時辰,實在疼得受不住了才先停下甩兩下膀子,扭幾下脖子。
這扇車是村里的,后日便要抬去別家,時間緊迫,沈延青想慢慢來都不行。
云穗本來在攏甩出來來的雜草稻桿,見沈延青在甩手臂,捆好一扎稻桿后便走到沈延青身邊。
“怎么了?”沈延青余光瞥見小孩,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我...來搖吧,岸...筠。”
沈延青聽完繼續搖扇車:“不用,你幫著捆草就行。”
開什么玩笑,這扇車搖起來狠要些力氣,小孩瘦骨嶙峋的,哪里搖得動,就算搖得動,有他在,哪里用小孩干這種重活。
云穗默了默,回堂屋端了碗水來。
沈延青見小孩還挺懂事,朝他笑了笑,低頭就著他的手喝水,咕咚咕咚,三五口就悶了一大碗。
云穗低垂著眉眼,手里端的是晾涼的開水,指尖卻悄悄發燙。
這人明明是讀書人,怎么做起事來憨憨的,像村東張家那頭黃牛,自己端水來是想讓他停下來休息片刻,他卻......
想著想著,云穗的臉也紅了。
沈延青一心撲在扇車上,搖完一車稻谷,喊沈延榮和沈蘭花趕緊把院里曬干的稻子抱進來。
農忙時分,莊戶人家無論男女老幼都得動起來。沈延青負責搖最重的扇車,沈老爺子拉石磨脫殼,大伯娘和三嬸舂米,云穗負責捆稻桿、裝撿米糠,就連最小的沈蘭花都得幫著抱稻谷。
除了農活,家里也要人做飯洗衣、喂雞挑水,沈老爺子索性讓二兒媳把家里的活兒包圓,這樣勞作的眾人就不用分心,到了點兒還有熱湯熱飯吃。
還了扇車后,沈老爺子讓沈延青去房里歇息半日再幫著舂米,沈延青叉腰看著吭哧吭哧拉磨舂米的家人,心想古代農民跟現代農民根本不是一個概念,怪不得原身十五就成親了,這么多沉重辛苦的體力活兒,無論男女,多生一個就多一個勞動力。
在房里歇了一個下午,晚上拉石磨的人就換成了沈延青。
等稻谷全部加工成米,學堂的農假也快結束了,吳秀林不肯再耽擱,對沈老爺子說賣豆子的那家農戶明日要進城,他們好搭便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