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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容聞言作罷。
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如陳娘所說,只過了一炷香的樣子便漸漸變小,細雨朦朧,似一層霧一般飄渺。
馬車已經(jīng)可以行駛,二人便打算離去。宮人打著竹傘過來。
“季相。”
季容扭頭看過去,陳娘在檐下喚他。
陳娘快步過來,將手中的紙張不容拒絕地塞到了季容手中,語氣生硬地道:“自己收好。”
季容張開手,是那張他曾經(jīng)給陳娘的那紙青園的地契。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后還是回到了他的手中。
季容沒跟她爭,上了馬車后,他向祁照玄道:“借你的人一用,把這張地契放回去。”
“好。”
馬車轆轆駛動,他聽見了簾外陳娘小聲又別扭的嘟囔聲:“好好活著,誰稀罕你這東西。”
一回到乾清宮后季容便催促著祁照玄去沐浴,并讓小廚房備上姜湯。
祁照玄看著季容著急的樣子,明明身上都濕了,心里卻覺得高興。
季容這么在乎自己。
這個認知讓他不想離開季容身邊,只想賴在季容邊上,寸步不離。
但最后還是被人攆走了。
“你想得風寒是不是?”
祁照玄道:“不會的,朕身體好,哪有那么容易得風寒。”
上次得風寒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祁照玄都快記不得了。
季容不聽那么多借口,將人干脆利落地攆走。
祁照玄話說得太早了,甚至都還沒到第二日,當天夜里,他就發(fā)起了高燒。
渾身像被浸在了沸水之中,四肢變得沉重,呼吸中都帶著灼熱的氣息,身上卻又一陣陣地發(fā)冷,喉嚨干渴,喝溫水也沒有用。
頭腦昏漲,耳朵嗡嗡作響,隱約中能聽見季容和太醫(yī)的說話聲。
生病能無限放大人的情緒,他看著不遠處不在他身邊的季容,心中又有些不爽。
骨頭縫都在痛的手臂微微抬起,想要抓住季容。
時刻注意著榻上人的季容立刻發(fā)現(xiàn)了,他打斷了太醫(yī)的話,走至了榻邊。
他輕聲問道:“怎么了?”
祁照玄沒出聲,只是沒什么力地拉住了季容的手。
他的確是很多年沒因為一場雨而得風寒了,這次發(fā)熱完全就在他的意料之外。
“你這不是廢話么,”季容都懶得理他,“你這么厲害,還能預(yù)估自己會不會生病?”
季容語氣陰陽地重復(fù)祁照玄的話道:“身體好,不會得風寒。”
祁照玄理虧又難受,閉眼沒說話。
“幾時了?”
高熱讓嗓音都變得沙啞,虛浮無力,每個字都輕飄飄的,氣若游絲。
“寅時了。”
“咳咳……”
祁照玄手撐著便要起來,又被季容給壓了回去。
季容蹙眉道:“你干什么,你別告訴我你燒成這樣了你還要去上朝?”
額頭滾燙,摸著都燙手。
嗓子很痛,所以祁照玄慢慢道:“今日早朝要商定有關(guān)草原那邊的事情,必須去。”
季容都聽不下去祁照玄那破銅鑼一樣的嗓子發(fā)出來的聲音了。
“你躺著,我去。”
草原的事情無非就是要處理那么幾樣,季容知道怎么處理。
他說他去,正好去辟辟謠,省得那些臣子亂傳。
能組團去書肆買話本的人腦袋能正常到哪兒去。
不是傳他死而復(fù)生么?
那就順帶再欣賞一下那些不知情的臣子看見他的時候的表情。
太醫(yī)開的藥有安神的效果,祁照玄服下藥后很快便又睡去,只是指尖仍然抓著季容,不肯放手。
卯時就要到了,季容望了眼天,輕輕將手移了出來,而后換了身衣服便向外走去。
李有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前方的季容,身形高挑,宛如青竹臨風,又帶著些矜貴,而清瘦高挑的身姿襯得周身氣質(zhì)愈發(fā)出眾,自帶一股疏離的冷意。
今日早朝應(yīng)當太平不了,李有德琢磨著,要不要請幾個太醫(yī)守著,畢竟還有幾個年歲已高的大臣,受了刺激會不會直接暈過去?
卯時的天色還未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宮道上懸著幾盞宮燈,青石地面灑著清輝月光。
百官按品階列隊,肅靜而立。
卯時晨鼓三響,太和殿殿門緩緩打開,內(nèi)侍上前一步,揚聲道:“百官覲見——”
一聲落下,文武百官一次低頭躬身,魚貫而入,正要行朝拜之禮時,目光一頓,卻沒看見陛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