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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的也差不多了,他們便打算往回走了。
季容摸了摸橘貓花燈身上的毛,摸著手感不太好,不如蘿卜的真毛舒服。
回宮的馬車停在遠離人群的地方,李有德就候在馬車邊上。
季容隨手將橘貓花燈遞給了四月拿著,順帶用眼神示意了下四月。
四月抿抿唇,很輕幅度地點頭。
季容這才放心上了馬車。
玩了一晚上,但季容可沒忘今晚上的正事。
他早早便吩咐四月備好了酒。
現在只等回宮了。
車簾一落,方才漫天喧囂仿佛便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馬車轆轆而行,徹底甩開了嘈雜。
宮城深邃,且靜謐肅殺。
馬車穿過重重朱門,諾大的宮城空寂極了。
兩人的面具已經摘下,季容垂著眸,手指捻著流蘇,車廂內沒有聲音,只有二人彼此的呼吸聲。
方才的熱鬧仿若隔世,現在只剩下他與祁照玄二人,以及無邊的寂靜,與他心頭驟然升起的空落。
像是一場幻夢。
“福箋上,你寫的什么?”
安靜的車廂中響起了祁照玄有些沉悶的聲音。
他本來不想問的,但那兩個刺眼的字不停在他腦中回映,于是他直接問了出來。
“但求一生自由,無拘無束,無牽無絆?!?
季容抬眸看向祁照玄,果不其然,祁照玄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祁照玄攥緊了拳,用力到甚至指尖泛白,眼底翻涌著些許也許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戾氣,全身緊緊繃著,后槽牙緊咬,臉上青筋都崩了出來。
季容睫毛顫了顫,突然笑了一聲。
“騙你的?!?
祁照玄抬頭看向他。
季容看見祁照玄的眼中都出現了紅血絲。
“蓮燈祈愿,說出來就不靈了?!彼p聲道。
回到乾清宮時已至亥時,季容剛跳下馬車,一個橘色的影子便向他飛撲過來。
馬上就要撲到季容懷里了,祁照玄一把抓住了,將蘿卜往李有德身上扔。
蘿卜咪咪嗚嗚地向季容控訴。
往日只要蘿卜一叫喚,季容就會把蘿卜抱入懷中,今日季容心里還裝著事,便放任蘿卜在李有德那兒瞎撲騰。
“陛下,”季容叫住了他,“今日月色極佳,喝酒么?”
祁照玄停住步伐,回頭看他。
夏夜晚風卷著荷香掠過,四目相對的剎那,四周的一切都驟然消失,唯剩下他們二人。
半晌,他道:
“好。”
院中的石桌上擺著酒壺,蟬鳴在此起彼伏地聒噪不停,宮人皆已被遣散。
兩杯酒很快下肚。
季容還在想話題,祁照玄卻在此時道:“相父,朕時常在想,如果從一開始朕不把你囚禁在宮中,那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也許朕和你只能每日早朝時能見一次面,也許你已經辭官離京……
或許還有很多種也許,可那都不能讓我得償所愿。
似乎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不會比現在還差,可現在對我來說,好像已經最好的可能了。
我應當是不后悔這么做的。
“朕還記得第一次正式和相父見面的時候,那時朕還是太子,你是丞相,你奉命授朕詩書,可是你特別冷淡,你都不會主動和我說話?!?
倒打一耙。
季容心想。
明明不理人的是你這個脾氣古怪的人。
一壺酒已經下去了大半,季容本還不知道怎么把祁照玄灌醉,眼下看來,倒是祁照玄主動在喝酒。
他沒記錯,幾年前祁照玄是只喝了一壺的樣子便醉了。
幾年時間,酒量應該也大差不差。
季容沒想到這么順利。
“……你一直待朕很好,”祁照玄啞聲道,“為什么現在你不對朕好了?”
“你明明常常都派人關注朕當年過得怎樣,可你卻總是不在朕面前出現過,你對我那么好,為什么要拋棄我?”
我什么時候拋棄過他?
季容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
季容不停給祁照玄倒酒,靜靜地聽著祁照玄扭曲黑白地回憶過往。
“祁照玄,”季容突然打斷他,好奇問道,“我一直很想知道,你曾經為什么那么喜歡待在屋頂上坐著。”
祁照玄臉已經有些紅了,說話也有點磕磕絆絆,看起來像是有些醉了。
他專門讓四月備的后勁足的烈酒。
“屋頂……”祁照玄的目光有些渙散,“屋頂,看得遠……”
看得遠?
這是什么理由?
“……東宮的屋頂,看得遠,可以看見相父路過。”
季容倏然頓住。
“朕酒量不好?!逼钫招欀伎粗馈?
石桌上的酒壺已經空了三,季容都沒喝幾杯,大部分都是祁照玄喝的。
季容掂量著眼前人的清醒程度,最后判斷這人大概是醉了。
“你醉了么?”他問道。
祁照玄盯著酒杯里平靜的酒水。
朕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