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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聲鼎沸,可季容坐在其中,原本狡黠的狐貍面具此時卻變得孤傲,仿佛不屬于這個人間。
虛無縹緲般的人,今日著了一身素白色的男裝,月光映在上面,連發絲都帶著銀光,襯得季容愈發清冷。
像是要馬上飛走,不會為他停留。
而他也抓不住。
像月亮。
但人抓不住月亮。
月亮隨時都會離去,且就像那年季容離去的背影那般決絕。
他付不起第二次看著季容離開的代價了。
他的相父,就是他曾經數十年黑暗人生的那一輪明月,短暫照耀過他后又躲進了云層。
需要熬過漫長煎熬的酷熱白日,才能再次擁明月入懷。
他用不見光的手段拉下了明月,代價是日復一日的擔憂他的離去。
他忐忑不安,他焦慮。
所以他得時時刻刻盯著季容,不能有任何的忽視,不能給任何一個可能讓明月躲進云層的可能。
他患得患失,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他根本就沒有真正擁有過他。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相父對他的感情有些變質。
似乎一切是向著他希望的方向去的。
可這還不夠。
他的本性惡劣,虛偽。
他裝不了一輩子,也不想裝一輩子。
當季容識破他本性的那天,會怎么樣呢。
肯定是會離開。
但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要為以后的安穩,下一盤棋。
深不見底的瞳孔中翻涌著偏執的暗潮,冷硬又固執,像凝了冰霜一般。
可下一刻,冰化作了水。
——季容看過來了。
他停在這里時間有些長了,祁照玄看見了季容眼中疑惑的神情。
他抬步向前走去。
祁照玄將灌滿了桂花釀的葫蘆放至桌上。
他看見季容白玉般的手指拿過葫蘆,汩汩倒進杯中,酒味并不濃郁,帶著些清淡的桂花香氣。
祁照玄喉間滾了幾下,聲音沉沉喚道:“相父。”
季容抬頭看向他,手指已經托起杯盞。
“相父,不管你信不信,從下了馬車后,一直都沒有人跟著我們了,沒有暗衛,沒有盯梢,我也沒有不信任你。”
“從頭到尾,都只有我們兩人。”
酒釀已經喝入口中。
酒釀滑過喉管,冷浸過的桂花釀冰冰涼涼,帶走了些夏日難耐的燥熱。
季容咽下一口,靈動的眸子中帶著幾分不解。
“我是想著,相父既然是想出宮放松玩樂,那必定是不愿有人跟著,無論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里的。”
祁照玄看向他,目光中難得帶著誠懇和祈求:“你信我,好不好?”
季容緩緩將杯中酒釀喝盡,又徐徐倒了一杯。
少頃,他笑了一聲,語中含笑:“祁照玄,那你能不能放我走?”
此話不知道是玩笑,或是試探。
祁照玄臉色一變,又很快恢復如常。
季容沒有錯過那一瞬間的不對勁。
但偏偏就這一瞬間的不對勁,反而讓他心安了一些。
祁照玄還是那個樣子,沒有變化。
樂器聲從窗外傳來,人群爆發歡呼。
北湖的游船表演開始了。
船上燈火惶惶,舞者身著水袖羅裙,笙簫齊鳴。
江畔人聲喧騰,歡呼聲此起彼伏,與叫好聲連成一片,喧囂震天。
季容這時突兀地道:“好。”
祁照玄想了幾下,才明白季容這是在回答什么。
他原以為得不到他的回答了,可沒想到,聽到了一句遲遲而來的“好”。
季容吃飽了,祁照玄也早已擱下了筷子。
“走吧,如此熱鬧的燈會,不要浪費了,”季容笑起來,小狐貍又活了,“難得這么熱鬧的,就不要提那些事了,回去再說。”
祁照玄沒有反駁,季容就當他答應了。
游船的歌舞表演沒什么新意,季容也不想看了。
未喝完的桂花釀被祁照玄接過拿在手上,兩人從百味軒出來后,便一直順著街道走。
街道兩邊有不少販賣小東西的攤子,季容很快被一個攤子吸引了過去。
琳瑯滿目的各式各樣的機關鳥,店家拿出一個給季容看。
機關鳥身形小巧,羽翎是漸變的粉紫與青藍,翅翼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振翅時翅骨發出細微聲響。
而店家手一松,機關鳥便如玄箭一般飛了出去,快得只剩下殘影,機關鳥在空中繞了一圈之后,又緩緩停在店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