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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在榻上靜坐良久,默念了一遍靜心訣,壓下心頭翻涌的怒意與酸澀,重新翻開那冊抄本,繼續往下看。
“此詛咒源自上古,非人力可解。凡受咒者,生生世世,輪回不休……”
生生世世,輪回不休。
江欲雪蹙眉,這話說得玄之又玄,他看得云里霧里,只隱約覺得不是什么好事。
他耐著性子又往下翻了幾頁,字跡愈發潦草模糊,通篇都是些晦澀難懂的術語。看了沒一刻鐘,他便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了好幾下頭。
困意上涌,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江欲雪揉了揉眼睛,又強撐著看了兩行,終于放棄了。
他將抄本合上,往旁邊一放,決定去練劍。
練劍不需要動腦子,正適合他現在的心境。等何斷秋回來,讓他師兄看,或許能看出些門道來。
他起身,推門而出。院中雪已停了,月光照在積雪上,銀輝清冷。
江欲雪拔劍在院中練了一套基礎劍法。劍光如水,在雪夜中流淌。他心無旁騖,專注于劍招,讓身體在運動中逐漸放松。
一套劍法練完,他收劍回鞘,望向院門方向。何斷秋還沒回來。江欲雪在院中等了片刻,終究還是轉身回了屋。
他盤膝在榻上坐下,閉目調息。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心神漸漸沉入空明。不知過了多久,一股異香忽然飄入鼻端。
江欲雪心中警鈴大作,立刻閉氣,卻已來不及。
那香氣入體,四肢便登時失了力氣,靈力像被什么堵住,運轉凝滯。眼前一陣發黑,身體軟軟地倒向榻上。
意識模糊,天旋地轉,他無力地合上雙目,聽見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小心點,別傷到他。”
那聲音溫和從容,熟悉極了,他出門時才剛聽過。
另一人低聲應了,旋即一床錦被裹上來,將他整個人裹住。有人將他抱起,動作倒真算得上小心,只是那雙手觸到他身體時,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想掙扎,想拔劍,連手指都動不了。意識如潮水般退去,陷入無底的黑暗。
再度醒轉時,入目是一片漆黑。
他眨了眨眼,待適應了黑暗,才慢慢看清了一些周圍的輪廓。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沒有窗,四面都是石壁,顯然是在地下。
他躺在一張軟榻上,身下鋪著厚厚的錦褥,手腕和腳腕都被細細的鎖鏈縛住,那鎖鏈不知材質,即便是冰系修士也能覺出冷意,靈力甫一觸及便被彈開。
他試著動了動,鎖鏈嘩啦作響,紋絲不動。他身上還被下了藥,靈力運轉艱澀,四肢酸軟無力。
“你醒啦?”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江欲雪循聲望去,只見黑暗中亮起一點火光。
那是一盞精致的提燈。
持燈的人緩步走近,燈火映出他的面容,秀氣溫婉的一張臉,膚色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柔和含笑,全然不像三十多歲的人。
燭光躍進他的眼睛中,光影忽閃,瞳孔幽深。
江俞寒將燈放在一旁的案上,在榻邊坐下,低頭看著江欲雪,眼中滿是輕柔的笑意:“睡得可好?”
江欲雪盯著他,聲音沙啞:“你想做什么?”
江俞寒沒有回答,僅伸手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像是一片羽毛掃過,又像是在撫摸著來之不易的珍寶。清晰的觸感讓江欲雪全身發毛,偏過頭去,卻被江俞寒捏住下巴,將臉轉了回來。
“別躲。”他輕聲道,“讓我好好看看你。”
江欲雪掙不開他的手,只能由著他打量。那雙眼睛在他臉上流連,目光熾熱而專注。
良久,江俞寒松開手,站起身,揮手之余點起更多燈盞,而后將桌上那盞燈高高舉起。
燈火照亮了整個屋子。
江欲雪瞳孔驟然收縮。
墻上,掛滿了畫像。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鋪滿了四面墻壁。畫像上的人或坐或立,或撫琴或觀花,或執劍或品茗,姿態各異,卻都長著同一張臉。
那張臉……與他生得一模一樣。
不,不對。
江欲雪望著那些畫像,漸漸看出不同——畫中人的眉眼更成熟些,氣質更溫潤些,唇角含笑的模樣,比他多了幾分風華,少了幾分青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