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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靠在他臂彎里,急促地喘息著,眼前陣陣發黑,那些混亂的碎片如潮水般退去,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何斷秋的手背上。
他緊緊抓住何斷秋的前襟,手指骨節泛白,望著近在咫尺的何斷秋,嘴唇翕動:“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你師兄我何時騙過你?”何斷秋當他是暗戀成真,心緒激蕩,于是又道,“你說不做師兄弟,那就不做。”
“還是師兄弟。”江欲雪道。
何斷秋答應:“好,那就既是師兄弟,又是道侶。”
江欲雪道:“小時候你經常騙我,耍我,逗我玩。”
“你這不是記得挺清楚嘛。”何斷秋樂了,江欲雪根本不是記憶出了問題,這些日子的異樣全是那言真丹導致的。“這件事上我不會騙你。”
“哦。”江欲雪似是還沒回過神來,兀自發愣。
何斷秋心里那點因顧嵐和掌門升起的火苗,漸漸壓不住了,他狀似無意地提起:“對了,剛才我來的時候,好像看見掌門和陳師妹從你這里出去了?”
江欲雪“嗯”了一聲,沒什么特別的反應。
何斷秋猶豫了一下,給他剝了顆栗子,貼在他唇邊,語氣中透出點試探:“掌門他,是不是來催你和陳師妹多接觸?”
“你怎么知道?”江欲雪叼走那顆橙黃的板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猜的。”何斷秋又去給他倒茶水。
江欲雪接過茶水抿了一口。
何斷秋終于問出口:“師弟你會和她成親嗎?”
“成親?怎么可能?”江欲雪詫異極了,“你不是剛說要和我做道侶么?我怎么又要跟她成親?”
何斷秋莫不是又犯了腦疾?他要是去和陳師姐成婚,何斷秋打算怎么辦?他是想做妾還是想做通房丫鬟?
“我無意于此。陳師姐亦然。”他道。
何斷秋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心說也是,畢竟江欲雪從小到大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怎么可能跟旁人成婚?
何斷秋想起顧嵐提過的那話本子,問道:“師弟,你可看過《劍影驚鴻》?”
江欲雪正用小銀匙慢吞吞地攪著茶水里的糖,聞言動作微頓,點了點頭:“看過。要我給你講嗎?”
何斷秋說:“那你便說一說這話本子講的是什么。”
江欲雪道:“講的是江家先家主江雪,和前朝太子的舊事。那位家主出身微寒,因容貌出眾,嗓音清越,被戲班班主看中,精心培養成了頂尖的旦角。”
“當時的太子性情溫和,不喜權斗,酷愛音律書畫。一次堂會,太子微服在場,聽戲入神。他與賓客閑談,偶然點評了太子隨身攜帶的一件古玉,見解獨到,令太子大為驚艷,從此引為知己。”
何斷秋對那位前太子略有印象,據說其性情恬淡,甘愿放棄儲位,與一位摯友一同云游修仙,最終不知所蹤。
當朝皇帝,正是那位太子的親弟弟。何斷秋模模糊糊記得,母后曾私下提過一兩句,說父皇待他格外寬容縱容,甚至在立儲之事上態度曖昧,或許便與他眉眼間幾分肖似那位早逝的皇伯父有關。
不過這些宮闈秘辛,他不太在意,也從未深究。現在他離家修了仙,他就是個道士,那皇宮里亂七八糟的事兒與他有什么關系?
江欲雪繼續道:“借著太子的賞識和資助,他得以脫籍,在京城創立雪瀾軒,經營古玩珍奇,積累財富人脈。而后,江家生意遍及南北,成了富可敵國、勢力盤根錯節的豪商巨族。”
“可那改編的戲曲,不是個修仙的故事么?”何斷秋問道。
江欲雪頷首:“是。據說他們二人機緣巧合之下,被一位云游的修士看中根骨,一同拜師,踏上仙途,本欲求長生久視,永世相守。然而……不知為何,最終卻刀劍相向,殺死了彼此。”
他說最后幾個字時,神色寡淡,卻莫名讓何斷秋心頭一緊。
何斷秋不知該如何點評這由現實故事改編的話本子,轉而道:“說起來,師弟,你也姓江。”
江欲雪平靜道:“我曾經便是他們家的。旁支,庶出。如今和本家早就斷了往來。”
何斷秋一怔:“他們沒再來找你?”
“我和他們斷的。”江欲雪的回答簡潔冰冷。
他注意到大師兄眼中流露出的關切與疑惑,沉默了片刻。
“約莫八年前,我十歲左右,家鄉爆發瘟疫。父母很快沒了。弟弟妹妹也染上了,躺在床上,氣息微弱。”江欲雪垂眼,“我那時候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家里最厲害、最有錢的是京城本家。我背著一點干糧,走了很久的路,找到京城,找到那家氣派無比的雪瀾軒總號。”
“我跪在門口,求他們救救我的弟弟妹妹,求他們看在同宗的份上,施舍一點藥材,一點銀錢,請個大夫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