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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仇?
江欲雪被她的話弄得有些茫然。
他蹙起眉,努力轉(zhuǎn)動昏沉的思緒,試圖理清現(xiàn)狀。他似乎是在宗門大比,被何斷秋擊落……
越是回想,腦仁越是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攥緊了身下的錦被,長睫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混亂。
不,不是尋仇。他在心中否認(rèn)。
新婚燕爾,他怎會去找自己的夫君尋仇呢?
他抿了抿唇,在滿屋子醫(yī)修丹修男女老少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在顧嵐擔(dān)憂又困惑的目光中,抬起頭,坦然道:“我想我夫君了。”
在場眾人:“……!!!”
屋內(nèi)針落可聞,數(shù)十個人面面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清一色的震驚和茫然。
靈真峰江欲雪,是什么時候成的親??
顧嵐的眼睛瞪得滾圓,急切追問道:“江師兄,再說一遍,你的夫君是誰?”
“我大師兄何斷秋,不是嗎?我成婚那日,你們不都在場么?”江欲雪奇怪地問道。
咣當(dāng)——
一位捧藥箱的回春峰弟子手一抖,箱子掉在了地上,里頭的瓶瓶罐罐滾落出來,叮當(dāng)作響,卻無人去撿。
顧嵐的嘴角抖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眼中似有光芒迸射而出。
她強忍片刻,還是沒忍住,激動地大喊道:“是的!江師兄!!他正是你的夫君,你們兩個天造地設(shè),珠聯(lián)璧合!三媒六聘一樣不少,掌門與靜虛師伯親自為你們主婚,滿宗賓客皆為見證——唔呃呃呃……”
身后,一位師姐立即堵住她的嘴,將她整個人往后一拽,防止她再蹦出更多瘋狂的言論。
她這位師妹,頗好窺探那兩位師兄弟的往來情誼,每每心馳神往,一度廢寢忘食,恨不得能為二人牽線搭橋,撮合成秦晉之好。
如今,眼見江欲雪昏迷三日,醒來后竟記憶錯亂,陰差陽錯地將仇人師兄認(rèn)作道侶……這對顧嵐而言,簡直是夢想照進現(xiàn)實的開端!
此刻被師姐強行鎮(zhèn)壓,顧嵐猶自掙扎,眼中光芒未熄,含糊地唔唔哼哼著,顯然意猶未盡。
幾位年紀(jì)大的長老已是兩眼發(fā)黑。
而床榻上的江欲雪,將顧嵐那番肯定自己的證詞聽了個清清楚楚。他臉上的困惑消散,隱隱松了口氣,原來不是他記錯了,只是大家方才太過驚訝。
畢竟他倆做了那么久的死敵,如今才剛成婚,旁人一時無法適應(yīng),倒也可以理解。
他微微頷首,安心道:“沒錯,就是這樣,師妹記得屬實清楚。”
這番反應(yīng),落在屋內(nèi)諸位醫(yī)修丹修眼中,更是坐實了病癥的嚴(yán)重性。
患者不僅記憶錯亂,而且對錯誤的記憶深信不疑,甚至能被旁人荒謬的言辭輕易加固!
慈心長老胡子抖得更厲害了,當(dāng)機立斷:“快!取我的定神針來!先穩(wěn)住他的神魂,莫要讓這錯亂記憶繼續(xù)扎根。赤霞,你那里可還有清心凈魄的滌塵丹?快給他服下!”
“有有有!此丹定能助他恢復(fù)神智!”
赤霞長老也知事態(tài)嚴(yán)重,連忙從另一個玉瓶中倒出一枚臭烘烘的黑色丹藥。
許是覺得情況危急,一枚藥力恐有不足,她心一橫,手腕一抖,嘩啦啦倒出來一大把。
江欲雪看著那致死量的丹藥,失了平日的鎮(zhèn)定,瞪著圓圓的眼睛,震驚道:“你們想殺了我嗎?我學(xué)過醫(yī)的!這么多喂下去,你們是想讓我死?!”
他掙扎著想坐直身體,牽扯到傷口,臉色更白了幾分。
“拿走!我不吃!”他偏過頭,“我根本沒病!我好得很!”
慈心長老捻著銀針道:“你的病情就該吃這些劑量!”
“你是不是記恨我以前給你喂藥的仇,故意逮著機會報復(fù)我?”江欲雪的瞳孔里滿是戒備與懷疑。
慈心長老吹胡子瞪眼,當(dāng)年那碗讓他上吐下瀉、神魂顛倒三日、險些駕鶴西去、至今想起仍覺喉頭發(fā)苦的湯藥,簡直是畢生恥辱!
“豈有此理!老夫行醫(yī)數(shù)百載,懸壺濟世,德高望重!豈會與你這黃口小兒計較陳年舊事?!”
慈心長老一把年紀(jì)了,本該在山中安享晚年,如今先是被靈真峰大弟子何斷秋強行綁出山,又被好心救治的三弟子污蔑成這樣,氣得聲音劈了叉。
他對著周圍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的弟子吼道:“還愣著干什么?你們幾個,快把他給我按住!”
“是、是!”弟子們?nèi)鐗舫跣眩B連應(yīng)聲。
江欲雪面色病弱蒼白,但眼神冷颼颼的,像兩把小刀子似的,施壓道:“我看你們誰敢壓我?”
幾人想起他昔日在擂臺上的兇悍戰(zhàn)績,愣是有些腿軟,你推我搡,誰也不敢第一個上前。
“按……按住哪兒啊長老?”一個弟子顫聲問。
“廢話!當(dāng)然是按住手腳!別讓他亂動!”慈心長老舉著針,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