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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相刺耳,布白塌下耳朵不愿意聽。
被老虎兇了一頓后徹底老實了的金毛,縮在巴拿身后,偷看都不敢,一個勁地夾著尾巴發抖。
巴拿于是又掏出自己私藏的蘋果送給平安。
魯大王緩緩走到布白身邊坐下,龐大的身軀像塊巨石,沉穩又可靠。
“小虎,你是不是不想去找多里奧他們?”魯大王仰望江面之上的月光。
“不是,我很想他們。”
布白重復:“我真的很想,從一歲零兩個月我們分開,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想再見到你們。”
“想念我們,那也會想念嘯林嗎?”魯大王問。
布白磕巴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小虎,你去找嘯林吧。”魯大王用自己的眼睛描摹月亮的形狀。
那是極圓的一輪明月,亮得將黑夜照得如同黎明般朦朧。
“可是我、我不知道……”布白輕輕舔著青青葉的耳朵,“多里奧對我也很重要,我還有青青葉,我好像不應該跟嘯林走。”
“你小子,怎么真像個人了。”魯大王終于找到了布白的癥結所在,松了口氣,“我們是野獸啊,野獸不需要考慮那么多,想做什么做就成了。”
“什么意思?”布白跟隨魯大王一起站起身,抓著他頸毛的青青葉也順勢掉在地上。
魯大王先布白一步,輕咬起青青葉,對布白說:“做個選擇吧小虎,野獸不猶豫。”
一時間,天地寂靜,風聲水聲同時止息。
布白尾巴垂落地面,許久許久,久到青青葉在魯大王嘴里又睡了過去,布白忽然上前,舔遍青青葉的臉蛋,對著這只熊貓幼崽又親又咬。
青青葉茫然地醒來,抱住布白的大鼻子傻笑。
布白舔舔青青葉的手掌,隨后抬頭問魯大王:“大王,你能替我照顧青青葉嗎?”
“把心放肚子里頭昂,這小熊崽子我肯定給你照顧得妥妥當當的。”魯大王十分松弛地回答。
布白笑了出來:“我發現你嚴肅的時候說話就沒有口音,現在有口音,聽著讓虎好想笑哦。”
“你可別埋汰我了,趕緊走走走吧,馬上嘯林要跑回家了,你還擱這嘰嘰歪歪。”魯大王嫌棄地閉上小眼睛,扭開大臉盤子佯裝驅趕,“去去去,少磨嘰了,沒見過有老虎像你這么磨蹭的。”
“我走了。”布白同魯大王蹭著脖頸,又從巴拿手里舔起兩片何摩留下的維生素,最后沒敢多看青青葉一眼,而是輕輕抬起爪子,學著人類的樣子摸了摸平安的腦袋。
多日沒有接受到撫摸的平安,一時間有些恍惚,等他回過神時,布白已經化作一道彗星的銀白色尾跡,刺穿江邊的晦暗,沖向珠玉江流向的方向。
奔跑,每只老虎都會奔跑。
但布白的前半生從未奔跑過,他的爪墊、骨骼、肌肉乃至心臟,都退化至不適合高速奔跑的狀態。在萊泊山為了躲避喪尸,多次短距離的奔跑就險些要了他的命。
然而此時,布白從蕭條的江邊快速掠過,從未感到如此輕盈。
擦過他耳廓的風呼呼作響,風里全是嘯林的味道。
是在他因為長期籠養而抑郁發狂時,帶著荒野自由且生猛的氣息出現在他隔壁的嘯林。
是被打上麻醉動彈不得時獨自郁悶,卻又常常在半夜試圖越獄的嘯林。
是嘴上罵他笨罵他傻,但寧可磨破自己的爪墊,也要頂著烈日來救他這只在屋子里中暑的傻老虎的嘯林。
是在中華鱘的魚缸里化作橙紅色的霞光帶他掙脫死神鎖鏈的嘯林。
是好多好多個時刻里,冷臉保護他的嘯林。
所以老虎的本性究竟是什么呢,布白完全不懂,他現在只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化作貼地而行的流星,在視野中重新出現嘯林嶙峋的背影時,長大嘴巴迎著風,大喊一聲:“嘯——林——”
嘯林猛地回頭,還沒看清沖來的白色生物,就被剎不住車的布白用臉狠狠撞翻。
兩只虎在石塊紛亂的江邊亂七八糟地翻滾兩圈,最后四仰八叉地停下。撞得眼冒金星的布白還沒清醒就被嘯林咬著頭皮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