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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爾瑟芬行宮。
一場大火足足燒了大半夜,拂曉之時才漸次平息下去。
山前大部分的宮殿都慘遭火焰的洗禮,殘破不堪,有的甚至成了一片廢墟,所幸的是并未波及到御駕所在的后山溫泉莊。
然而皇帝依然徹夜未眠。
他站在窗前看著漫天被染紅的云嵐,聽著遠方隱隱傳來廝殺與吶喊,蒼冰色的眼底如大海一般深沉,看不出喜怒,只是在聽到安瑟斯派人送來前方軍報時,臉上表情有難以掩飾的蒼老和無奈。
米亥魯被押入溫泉莊的地牢,卻直到這一天的傍晚,皇帝才著一身便服來到了昏暗的牢房。
“父皇!”米亥魯哭喊著撲過去,扯住他的衣角,“兒子終于見到你了,兒子……”
“米亥魯?!被实鄣皖^看著他,深深嘆了一口,聲音低沉,“你真的讓朕很失望?!?
“不……父皇,你聽我解釋……”
“到了這一刻,你還想狡辯不成!”皇帝驀地拔高聲線,一腳踢開他,“槍騎兵、東平軍兩位軍長都在場,難道他們還能冤枉了你!”
“父皇……”
“你以為朕為什么要帶你來這里?”皇帝冷冷地看他,“你要是安安分分的,就算將來安瑟斯登基,朕還是能保你的太平,可是你呢?你就這么迫不及待,要坐上這個位子了嗎”
“不……父皇!”米亥魯慌忙的搖頭,“兒臣……絕沒有加害父皇的意思呀,兒臣只是……”
“你只是想要你兄長的命!”皇帝打斷他,“你以為,他死了,朕就別無選擇,只能立你為儲君?朕今天告訴你,就算你今天得逞了,朕也不會如你所愿!就算朕的兒子都死了,可你姑姑還在呢!”
“不,為什么?”米亥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滿腔的憤懣不甘,“難道我就這么不堪嗎?”
“為什么?”皇帝冷笑了一聲,“朕不是不讓你去爭,也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可你爭成了個什么樣子?安瑟斯是憑著自己的武勛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呢?那些不上臺面的鬼蜮伎倆,你以為朕沒有證據,就猜不出是誰?索羅家的勢力早就尾大不掉,你凡事都仰仗海因希里的籌謀,聽憑他的擺布,就算將來登上皇位,不也是他的提線木偶?你還要如何去節制外戚,施政治國!不過是索羅家扶持的傀儡罷了!”
皇帝聲色俱厲,米亥魯的臉色霎時慘白。
“索羅家的勢力,你不是不可以用,可你要懂得駕馭,懂得制衡。”皇帝緩了緩,有些疲倦地合了合眼,“米亥魯,你還差得太遠?!?
米亥魯神情灰敗,慌張失措,身子微微發抖,半晌匍匐著過來抓住皇帝的袖子,聲淚俱下:“父皇,兒子知道錯了,兒子以后再也不敢了,父皇,您饒了我這次吧……今后……今后,我一定安安分分的,不爭不搶……父皇……”
皇帝卻是沉默著看他,不發一言,半晌方才蹲下來,抬手按住他的肩頭,仔細打量著他年輕的面龐,想起很多年前這孩子出生時綿軟柔和的模樣,只覺得斗轉星移,物是人非,悲傷溢滿胸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卻已多了分狠絕。
“晚了,米亥魯?!彼麩o奈地嘆息,目光平緩卻帶著決絕,“為了給安瑟斯留下一個太平的帝國,朕,不能留你?!?
“父皇——”
皇帝緩緩地站起身來,不去看身后這孩子露出的駭然絕望的表情,揮了揮手,費蘭·皮瑟斯男爵帶著毒酒白綾已經來到面前。
“父皇——不要——父皇——”
米亥魯發出驚恐而慘烈的悲鳴,皇帝卻是充耳未聞,只兀自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步履有些蹣跚,卻不曾停下,一任身后傳來凄厲的嘶喊。
最終那撕心裂肺的悲鳴戛然而止,仿佛死神悄然來臨。
皇帝站在地牢的門口,停住腳步,有淡白的天光照射進來,將他的臉映照地蒼老而灰敗。
安瑟斯一直等在門口,方才牢房里慘烈的悲鳴隱隱入耳,聽來只覺凄然,如今望著皇帝慘白的面色,他一時有些擔憂與慌張:“父皇……”
皇帝緩緩地回過神,目光蒼涼空寂,恍惚了一下,胸口一悶,便有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第160章chapter154冰釋
柯依達這一番昏睡直到第二日的早晨才幽幽醒轉,日頭已經升的很高,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進來,明亮而通透。
床頭有人伏身打盹,一頭奢華的金發甚是顯眼。
她愣怔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恍惚,試探地伸出手去,纖長的指尖沒入他的發際,觸感柔軟微涼。
仿佛是感受到周遭的動靜,那人警醒似的抬起頭來,身上的傷口已經收拾過,重新換了一身干凈的軍裝,大概是沒有休息好的緣故,臉上還帶著幾分疲倦和懵懂,迅速確認了一下眼下的狀況,惺忪的眼里不經意間閃過一絲慌亂。
柯依達看著他一閃而過的無措神情,倒是先反應了過來,微微嘆了口氣:“外官禁止留宿內宮,赫爾嘉沒管你?”
亞伯特的臉上微微一滯,他倒是忘了,還有這樣一條規矩。
不過昨晚赫爾嘉見他無意離開的時候,確實有些欲言又止。
他回想起來,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站起身來:“我去找醫官。”
“慢著——嘶——”柯依達喊住他,一邊掙扎坐起來,大概是扯到了傷口,皺著眉抽了下嘴角。
亞伯特臉色一變,慌忙回過身來按住她的肩頭坐下:“母親……”
沖口而出的二字,聲音并不大,柯依達聽得有些恍惚,仿佛是在夢境,怔怔地看他很久:“你,叫我什么?”
亞伯特已經緩過神來,卻是死活不愿再開口,固執地別開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