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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跟隨我,就把事情說出來,否則你兄長的死永遠只是無謂的犧牲!”
這女子的眸光里有一種懾人心魄的力量。
仿佛子夜里破空的閃電,瞬間將整個世界映得亮如白晝。
這一夜月亮升的老高,孤獨而遙不可及的亮著。
慘白的月光流淌在參天的梧桐枯敗的黃葉上,散發蕭索的氣息。
“大哥不是因為爭奪礦山的開采權而被殺害的,大哥是因為窺破了佩瑟羅梅爾頓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被滅口的!”
“梅爾頓家族與冰族有密切的來往,這一點是大哥在臨死之前告訴我的!”
“證據呢?”
“沒有證據,大哥被害之后,他所掌握的物證也被梅爾頓家族的間者銷毀了!即便是追隨在他身邊的休斯敦少將也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這是真的,為什么不告訴國防部?在北疆的時候,為什么不告訴柯揚阿奎利亞斯伯爵?”
柯依達清俊的容顏背著光隱沒在黯淡的光影里,很巧妙的掩飾了震怒的表情。
通敵與叛亂并不等同,在亞格蘭的傳統里,國家存亡的意義遠甚于主君的更迭,也正因為如此叛亂者可以因為主君的寬大而得到豁免,而通敵卻是等同于叛國的死罪,永遠無洗刷被棄祖國的污名。
如果梅爾頓家族涉嫌通敵的話,那么這一場□□就明顯是有預謀的,也許在蘭頓行省僵持的戰局背后早有一支彪悍的奇兵被精心的布置在適當的位置,并且蓄勢待發等待的最佳時機做收漁利,就此撕開王國西北防線的一方死穴!
“因為……沒有可以相信的人。”
赫爾嘉克羅因的聲音微微遲滯,片刻揚起來,碧色的眸子定定的看人,綠色神靈般的像著人的眸子里延伸。
“所以你要用冰族的騎兵來證明嗎?”柯依達的聲音駭然拔高,冷郁的目光如電,凌厲刺來。
“難道我說了就會有人相信嗎!從摩亞到北疆,在從北疆到帝都,每走錯一步我都要面臨死亡的危脅!如果我不能夠活下來,那么大哥所作的一切都會失去意義,大哥的死永遠會成為家族與王國歷史上的污點,克羅因家族將不再有資格擁有先祖的榮耀,而我也更不可能把這個秘密毫無顧忌的說出來了!”
“克羅因家族的人只剩下我一個,奮戰在蘭頓行省的休斯頓少將和他的部下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僅剩的親人與同伴,我比任何人都憂心他們的生死,又怎么會想用他們的生死存亡為代價來證明自己毫無意義的正確呢!”
火紅色頭發的少女抬起碧色的瞳眸,透明熾熱的液體摻合了悲傷與憤怒的混合物緩緩的淌下眼角,潸然滑落洇了血絲的精致臉頰。
“伯爵千金,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是請你相信蘭頓行省孤軍奮戰渾身浴血的戰士的赤誠之心!”
柯依達沒有說話,冷冽的目光如星光一般注入她的瞳仁,然后緩緩的挪開去。
她走過來,蒼色深邃如夜空的瞳眸定定看她,緩緩地開口:
“不要流淚,我的兄長曾經告誡我,那樣對于我們的身體是一種背叛。”她擦著她的肩頭走過,瘦削的背影迷里,“所以從小到大,我不敢在他流露一點怯懦的表情。”
微微側身,從軍服的口袋里摸出玲瓏的瓷瓶塞到赫爾嘉的手中。
“伯爵府自制的外敷傷藥,記得去好好處理一下傷口。”距離的可以看清彼此的睫毛,蒼色的眼睛剔透的可以看見黑夜的精靈,“從小我跟兄長的關系并不親厚,也許是因為這一點,一時并不能體會你的感受,很抱歉……”
她抽身離開,清鐫的嗓音在風里搖曳。
赫爾嘉克羅因摩挲手中冰涼如玉的瓷瓶,觸感如夢。
柯揚阿奎利亞斯伯爵與妹妹的感情淡薄,至少在當事人的眼里看來是這樣的。
然而即便是柯依達本人也不會想到,柯揚阿奎利亞斯陣亡在茫茫冰原的時候,她竟是用冰族人全族的性命血祭兄長亡靈的。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赫爾嘉克羅因向她正式效忠,兩個失去家族庇佑孑然一身的女子才真正走到了一起。
“暗殺是西南貴族爭奪利益的慣用手法,即便是索羅家族也會擁有自己的死士。”
修格埃利斯少將在次日巡視西防軍第二師團駐地,湛藍色青空旗下,海茵希里索羅望著高臺之下熱火朝天操演的人馬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意。
“柯依達在刺客的身上發現了盧瓦爾家族的族徽。”
這是一個難得的艷陽天,灼灼的驕陽投射到銀發參謀官冰涼的鏡片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斑,修格面無表情的道出事實。
海茵希里微微一笑:“雖然只是隨行的部下遇刺,但修格閣下若要執意討回公道也未嘗不可。”
“是么……”修格優雅的唇線勾起玩味的笑意,“據我所知十幾年來王國中央對于西南貴族可一直都是投鼠忌器。”
軍權是個敏感問題,當年為了重建西南軍防而不得不借助了西南貴族的力量,于是即便中央想要結束西南門閥林立的半割據狀態,也不得不顧及到西南軍中相當部分的貴族勢力,他們不僅是手握軍權的軍閥,也是保衛疆土抵御古格入侵的將兵,正是這種雙重身份,使得他們的存在充滿了富于矛盾的意義。
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實攤到臺面上講,便是顯而易見的試探了。
“閣下看下官的第二師團如何,他們之中有三分之一有著名義上的貴族出身,但是一旦踏入這個軍營,那么首先就是亞格蘭的軍人,必須有著將王國利益置于家族利益至上的覺悟,而洗雪二十年前古格大軍橫跨拉格龍河給西南軍人帶來的恥辱,是每一代西南軍人必須背負的責任!”
年輕的統領用手中的馬鞭遙指腳下操演正酣的將兵,石青色的長發獵獵的揚起來,艷麗的陽光在英俊的眉宇間流轉,微微扯開的笑意僅是一抹,卻足以燦爛如同朝陽。
“這是閣下的治軍之道么?”斑駁的光斑在鏡片上一晃而過,修格沒有回頭,卻將眸光落在遠處喧囂的校場之上,“還是西防軍全軍的覺悟?”
“那……就要看真正掌握了權力的人是誰了”
海茵希里索羅側眸看他一眼,冰藍色的眼睛里有犀利的光芒倏然而逝。
修格埃利斯冷冷的笑起來:“海茵希里閣下英姿颯爽想必配上那件白披風益發玉樹臨風,只是與索羅家族的盛裝華服相比,索羅少爺更喜歡哪一個呢?”
“沒有什么比親手建立的武勛更能夠確保手中的榮耀與權力了,公爵少爺不明白這一點么?”依然是笑意盎然的臉,卻不知不覺轉變了稱呼,然后看到修格削尖的臉上流出些許緩和的表情來,“并不是所有貴族都貪戀手中的特權與財富的,我以為我們應該會有些共同點才對。”
“只可惜我們代表不了大多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