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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感覺到他目光中的黯然,年輕的皇帝走過來,伸手按住他的肩頭,斂去了方才凌厲的神情:“菲利特,你是個很好的軍人,但你不適合政治,所以就如我們當初約定的那樣,我不讓你介入這些政治上面的運籌于算計,你只需要帶領自己的雄兵在戰場上為我開疆辟土,而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你,還有柯揚,藍德爾他們,斷絕一切后顧之憂!”
這是身為皇帝的友人的承諾,即便彼此的身份已經天差地別,菲利特·加德卻依然可以在皇帝蒼冰色的眸子依稀找到自己的影子。
“陛下,臨川會戰不會重演的。”
抬起頭,一字一句篤定的道。
“陛下,是下官。”
門外女子清鐫柔和的聲音打破了有點沉默的氣氛,皇帝微微揚眉:“進來吧,芙妮婭。”
侍從女官長芙妮婭·阿格絲,是皇帝的親王時代便寸步不離的貼身女官,在皇妃入宮之前她幾乎一手操持后宮的所有事務,即便在皇妃入宮之后,皇帝對她的信任和她本人在宮中的地位也絲毫沒有減退。
“陛下,費蘭·皮瑟斯閣下傳來消息,監察長閣下已經抄沒了宮務卿加百列男爵、文教處維克多子爵、外禁部隊副統領迪克爾伯爵等二十七家的貴族官邸,已經伏法的叛亂分子達一百四十四人。”
“唔?”皇帝似乎并不意外,倒是一掃菲利特微微蹙緊的眉頭無奈的苦笑一聲。
“還有一件事情,加百列男爵府遭到查抄時,男爵夫人懷抱嬰兒乘亂逃出阿奎利亞斯伯爵府求援,伯爵小姐閉門未納。”
皇帝的好看的眉毛微微揚起。
“伯爵小姐說,她無意阻止監察長大人執行公務,但也請監察長大人不要臟了阿奎利亞斯家的門庭。”
皇帝微微一愣,繼而微笑:“菲利特,看起來柯依達比你要有決斷的多了。”
“受紅薔薇事件的牽連,宮務處、吏務處、禮典處、禁軍等數十名官員遭到監察廳的徹底清洗,幾十家貴族遭到血洗,后世將這次行動稱之為“血月”。
“血月”行動,被認為是埃森凱瑟侯爵對多維加塞切斯特大公權勢的公然挑釁,他憑借這次機會清洗了宮廷、禁軍甚至行政部內部屬于塞切斯特大公的大部分勢力,被視作是凱瑟家與塞切斯特家族矛盾激化的標志,而行動本身也為以乖戾陰森聞名的凱瑟侯爵身負的諸多殺戮添上了血腥色彩濃厚的一筆。
阿奎利亞斯家族在這次事件中表現出超然的中立態度,不僅僅是因為當代家主遠在北疆而超脫于事件之外,亦是因為當時仍然是伯爵小姐的公主殿下保持了清醒的頭腦,以其獨有的冷酷果決拒絕掉加百列男爵夫人的求援。在一些人道主義者的眼中,這被看作是自私冷酷的表現,然而在公主殿下所流淌的血液和所接受的教育中并不存在愚昧的仁慈,年輕的公主殿下試圖通過殺戮中血腥的迷霧分析將來政局的走向,以朦朧但是逐漸清晰的思路剖析這場殺戮的幕后推動者真正的用意,以此選擇自己以及家族將來所要走上的道路。”
——《蒼鷹之翼黑公主傳》
伯爵府的深宅大院,精致典雅的樓閣,血紅色的月亮斜斜掛在檐角,流淌著緋紅的鮮艷色彩。
柯依達·阿奎利亞斯聽著隔著老遠傳來的哭喊和廝殺,執了高腳杯在手,緩緩地傾下,琥珀色艷麗的液體順著透明的杯壁緩緩地淌下,撒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漸次的滲透開去。
“在悼念那些已經消逝和正在消逝的靈魂么?”淡金色頭發,并藍色瞳眸的青年在后面看她,“對于柯依達你來說,還真是難得啊……”
“即便是終日榨取這民脂民膏而寄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大貴族們,也依然是無辜的生命啊……”伯爵小姐放下已經傾空的酒杯,望著窗外血色的月亮,淡淡的道,“菲利特學長一定會這樣說吧?”
“說實話我真是沒有見過菲利特學長這么生氣地樣子。”卡諾·西澤爾抬起頭,有些許的憮然,“陛下會插手么?”
“埃森·凱瑟侯爵弄出這么大的動靜,你以為陛下真的不知道么?”柯依達冷冷的,昨天晚上的混亂場面在腦海里面迅速的回放,“當晚大公府的警衛何等森嚴刺客也能乘亂得手,費蘭·皮瑟斯男爵出身親王府首席侍衛官,幾年來不離陛下半步,怎么會好巧不巧除了這樣的紕漏?”
“你的意思是,陛下在借機清洗帝都中大貴族的勢力?”
“挨上一刀打壓多維加大公的守舊勢力,也算是劃算吧……”懶懶的閉上眼睛,疲倦的感覺突如其來,“菲利特學長的好心,恐怕要被辜負了……”
女子合了雙眸的神情淡漠平靜,天邊通紅的火焰染上她的鬢角,仿佛一坐圣潔玲瓏的神袛雕像。
“陛下,夜已深了,請您早點休息吧……”
即便身在寢宮依然可以依稀望見天邊被火焰染透了的緋色群嵐,而月亮也似乎流淌著血的顏色。
皇帝披衣立在窗前,凝望著深濃的夜色,沒有回頭。
“今晚也是血紅色的月亮呢,芙妮婭,跟那個時候一樣呢……”
“陛下?”
“十九年前,先帝格里高利二世的爪牙沖進金瑾花宮手刃朕的母妃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大火和血色的月亮。”
芙妮婭·阿格絲神色蕭條
她出身下級貴族,從少女時代便跟隨著當時還是親王的皇帝,是皇帝身邊為數不多并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女性之一,當然這不僅僅因為她是皇帝年少時代的見證者,更是因為她死后被追封為大公妃,而她的兒子則繼承了皇帝身后留下的無限江山。
“陛下已經手刃了仇人并足以掌控自己的命運,大公妃殿下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的。”
“是么?”
皇帝望著遠方緋紅色的艷麗流云,秀雅的唇線微微合歙氣息悠長,他并不需要回答,只是轉了身去走向自己的kingsize的大床。
“過兩天修格少將會安排索羅家的繼承人覲見,到時候請阿奎利亞斯伯爵小姐過來一趟。”
“是的,陛下。”
正在吞噬大貴族百年來基業的大火啊……
這是海茵希里·索羅侯爵少爺這一天晚上站在自家在帝都別墅的陽臺上望著天邊的彤云脫口而出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