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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生活奧羅拉以北茫茫冰原,與兇猛的野獸搏斗,穿厚厚的裘皮,喝烈性的伏特加酒,他們缺乏土地,食物,馬匹……所以不得不年復一年的南下擄掠,寒冷、死亡,都不能夠可以讓他們屈服,他們的土地不能為我們所用,他們的人民不愿接受我國的教化,這個民族存在一天,王國就必須動用數十萬的北疆軍駐守漫長的北部邊防線,白白消耗龐大的物資和人力,成為王國軍事部署中的軟肋!”
“我敢肯定,有朝一日你若成了北疆軍的軍長第一件事便是主動出擊端了冰族的老巢,而且還會是更加血腥的大手筆!”
“早就看出來了,你對我不滿。”
“我若不滿早就不顧一切阻止你了,還會有心情在這里看戲?”長嘆一聲,勒轉馬頭。卡諾西澤爾自然不會想到今天自己無意中的一句話隔了三年之后竟會一語成讖。
王國歷231年,北疆軍軍長柯揚阿奎利亞斯伯爵陣亡,黑公主率北疆大軍深入敵穴攻克冰族王廷之后下令屠城,不僅為冰族帶來滅族的滅頂之災,也挑戰著國防部軍法會議的權威,更是為后世無數的人道主義者所詬病。然而亞格蘭開創了一代帝國霸業的疾風皇帝波倫薩亞格蘭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卻是淡淡的笑:“冰原蠻荒之地,土地不能為我所用,人民不愿接受我們的教化,留著也不過是后患而已。”
當然,這對于現在尚且只是少校軍銜的柯依達與卡諾來說,只是很遙遠的后話罷了,而阿奎利亞斯家族年輕的家主柯揚阿奎利亞斯也剛剛接到調任北疆軍軍長的調令,踏上這塊寒冷而神奇的土地。
“柯依達大人,新任軍長大人前往軍總部赴任,已經抵達警備區,明茨上校請您回來之后前去報到。”
“新任軍長?”和旁邊的搭檔對視一眼,一下子柯依達并沒有反應過來,前段時間北疆軍軍長雷頓公爵病逝,給原本便駐防零散的北疆軍帶來不大不小的騷亂和人心浮動,也隱約聽警備區的長官明茨伯格上校說起過帝都委派下來的新任軍長即將上任的事情。
“是柯揚阿奎利亞斯伯爵閣下!”傳令的上階兵進一步的說明,另外將身子轉向卡諾西澤爾,“還有,卡諾少校,明茨上校請您回來以后去見他。”
“唔,知道了。”
警備區的黑夜已經降臨,干凈,純粹,不落蕪雜。
柯依達阿奎利亞斯抬起頭,望著遠處飄揚起來印有阿奎利亞斯家族鉆石家徽的藍色標旗,喃喃的吐出四個字來“兄長大人……”
柯依達與兄長的關系并不親厚。
身為伯爵府的千金,柯依達在軍校的六年里回府的次數屈指可數,亞格蘭軍校全方位的封閉式管理固然是原因之一,與兄長之間算不上太好的兄妹關系也是不可忽視的存在因素。現任阿奎利亞斯家的家主同樣出身亞格蘭軍校,以其深不可測的實力在短短幾年之內擢升至外禁部隊統領的高位,并在一年前發生的“奪門之亂”為亞格蘭當今的皇帝波倫薩亞格蘭立下冊立之功,前途不可限量。然而長久以來對于自己的妹妹,他的態度與其說是放任,不如說是漠然。這種近乎冷漠的態度似乎意味著并不樂見于她的存在,于是自小到達她很識時務的盡可能游離于兄長的視線之外。
這也是她在亞格蘭軍校畢業之后選擇遠離繁華的帝都來到荒涼的北疆的部分原因之一。
柯依達的印象里,兄長有令無數帝都少女癡迷的英俊五官,亞麻色在風里飛揚的及腰的長發,蒼藍色冷徹的眸,以及一手流暢大氣的劍術,然而這些已經隨著年華逐漸淡去,唯一清晰的是他留給自己淡漠清冷的背影以及犀利冰冷的眸光。
即便如今清晰站在自己的面前,也只能看見他側臉的精致輪廓,線條分明的下頷,修長挺拔的身軀被北疆軍軍長黑色鑲銀的軍裝妥貼的包裹,蒼白的月光流轉,象征上將軍銜的銀色領花在其間折射凄清的光芒。
柯揚阿奎利亞斯,嚴肅,低調,冷漠,年紀輕輕卻有足夠的震懾力,撇去冷漠的不近人情這一點,當是個極致的男人。
而對于柯依達而言,卻又只僅僅濃縮成“兄長”這個兩個恭敬有余親密未免不足的稱呼而已了。
想多了。
她發現今天晚上自己特別容易走神。
“還有問題么?”交待完了事情,果然連句寒暄的話都不愿意多說么?
“為什么,這個時候調我回帝都?”
“是正常的人事調動,卡諾的調令也到了,不過是調去帝都軍。”
“那為什么要我去參謀處?”
年輕的伯爵微微蹙眉,側了眸打量已經許久不曾見面的幺妹,在北疆的旖旎風雪里大漠了一年多,有一些他并不熟悉的東西在她身上滋長,多少有點詫異。
微微叩擊光潔的桌面:“柯依達,你逾越了。”
無力的輕舐一下干裂的嘴唇:“下官失禮了,大人。”
柯揚的眉益發蹙得緊,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么卻終究沒有說出來,終于道了句:“不早了回去吧,回去帝都以后萬事小心,留意我交待你的事情。”
“是,下官告辭。”掩了門出去,終于把一聲沖口而出的長嘆咽了下去。
竟是連一句兄長都不愿叫了么,柯揚苦笑一聲,站起來望著窗外紫黛色流動的浮云,眼底浮起淡漠幾不可見漣漪。
把她還給您沒有關系么,皇帝陛下?
“你在等我?”
北疆的夜里晚來風急,卡諾西澤爾倚在營帳外面高高的桅桿上點了點頭算作回答,嘴角淡雅的笑意溶化在風里。
柯依達公主與卡諾西澤爾親王閣下,被后世的人稱為“帝國雙璧”,在后世流傳得很多傳說版本中,他們不僅僅是密切合作的搭檔,更是烽火中患難與共的情侶,只是這種說話向來難以得到歷史明確的佐證罷了。卡諾是儒將的典范,溫文爾雅,從容有度,與黑公主的冷酷怪癖截然相反的性格,讓人懷疑這對黃金時代最為默契的搭檔是如何形成的,但也許也正是這樣一種互補才能彌補黑公主性格中孤獨冷僻的缺憾,從軍校時代到以后漫長的時光中所經歷的風雨,從未改變。
柯依達淡然,開門了進去,隨手抓過已經空了的茶葉罐搖了搖,叫門外的勤務兵提了壺熱水進來。
“茶葉沒了,將就一下吧。”
“伯爵閣下跟你說了什么?”
接過遞過來半熱的白開水,坐在書桌前的抬頭問她,不出意料看到對方臉上淡漠的表情,昏黃的燈光下有些許蕭索的味道。
“還能有什么,不過是官面上的話。”冷哼一聲,“那個人,向來懶得多看我一眼……你什么時候動身?”
很快轉了話題,于是他也很配合的不再糾纏:“辦一下手續就可以走了,反正也沒多少行李。”
調任帝都軍第二師團第八旅團統領的調令是在新任軍長抵達警備區的同時的下達的,擢升上校,連跳兩級,這在剛畢業一年的軍校生中并不多見。
“我跟你一起。”腰身抵住書案,百無聊賴的翻閱案頭的文件,懶懶的抬了一下眼皮,少見的慵懶怠惰讓自家搭檔不由得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