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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跑去城郊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小廟,學著別人的樣子跪在佛前,心里亂糟糟地默念著“保佑陸杳平安”,然后求來了一根據說能保平安的檀木珠紅繩。
紅繩握在手心,微涼,帶著檀香味。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親手給那個人戴上,只是覺得,得做點什么。
希望渺茫,等待漫長。
直到一個飄著細雪的傍晚,他蜷在宿舍床上發呆,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伴隨著一聲久違的消息提示音。
是陸杳。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下雪了,我在你樓下,好久不見了,要不要見我,我好想你。”
張震的心臟被這句話攥緊,又驟然松開,血液沖向頭頂。
他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真偽,也顧不上對方為什么會突然出現,身體已經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隨便抓起一件外套胡亂套上,連鞋子都沒來得及換,趿拉著拖鞋就沖出了宿舍門。
樓道里很安靜,只有他急促的腳步聲和拖鞋拍打地面的啪嗒聲。
跑到樓下,推開厚重的單元門,凜冽的寒氣夾雜著細雪撲面而來。
雪地里,那個人就站在那里。
陸杳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大衣,襯得身形愈發頎長,脖子上圍著一條深藍色的羊絨圍巾。
他站得筆直,像一株雪中的青松。
可張震一眼就看出來,他瘦了,瘦了很多。
露在圍巾外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下頜線比以前更加清晰鋒利,透出幾分病態的脆弱。
只有那雙桃花眼,在昏黃的路燈和紛飛的雪花映襯下,依舊深深望著他,里面翻涌著濃烈復雜的情緒。
所有的擔憂、委屈、害怕、還有這半個月來日夜折磨他的酸澀,在看到陸杳這副模樣的瞬間,像決堤的洪水般沖垮了張震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
他什么都顧不上了,眼眶一熱,眼淚涌了出來。
他沖過去,一頭扎進陸杳懷里,雙手抱住對方清瘦的腰,把臉埋在他大衣前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全蹭了上去。
“你好討厭…陸杳你好討厭!你讓我…讓我一直失眠!我以為…以為你…”
后面的話被哽咽堵住,說不出來。
陸杳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隨即穩穩接住他。
他感覺到懷里的人哭得渾身發抖,心臟又酸又疼。
他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張震毛茸茸的發頂上,手臂收緊,將他顫抖的身體更深擁入懷中。
“我的錯,”他的聲音沙啞,“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他抬起手撫摸著張震的后腦勺。
然后,他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條帶著體溫的深藍色圍巾,一圈一圈,緊緊裹在張震只穿了件單薄外套、凍得通紅的脖頸和臉頰上,留下一雙哭得紅腫、還帶著水光的眼睛露在外面。
圍巾很暖,帶著陸杳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還有一絲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對不起…”
陸杳又低聲重復了一遍,額頭輕輕抵著張震的額頭,呼吸相聞。
張震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近在咫尺的、蒼白卻依舊俊美的面容,看著那雙盛滿了歉意、思念和某種更深邃情感的桃花眼。
他忽然害怕起來,害怕這又是一場夢,害怕陸杳下一秒就會推開他,對他說“游戲結束了”。
不要。
他不要。
明明是他先開始的,他所做的一切,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他不可以,不可以說離開。
這個念頭驅使著他,不假思索踮起腳尖,用盡全力又急又快地吻上了陸杳冰涼的嘴唇。
毫無技巧可言,磕到了牙齒,沾著淚水的咸澀,和不顧一切的恐慌。
他在用這個吻確認,確認陸杳真的回來了,確認這不是夢,也確認…他不要再回到沒有這個人的、失眠的半個月。
陸杳僵了一下,隨即,冷靜自持的桃花眼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推開張震,在那生澀笨拙的觸碰中,迅速反客為主。
他一手牢牢扣住張震的后腦,另一手環緊了他的腰,將這個倉促的吻加深,變得綿長而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