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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到底要怎么樣?是不是要把所有不一樣的、所有你們無法完全控制的……都毀掉才滿意?!是不是只有我們都死了,這世界才算是你們想要的樣子?!”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陸止崇被這突如其來的激烈爆發震住了。
他看著林凇通紅的眼中那深刻的痛苦與絕望,看著他此刻如此失態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什么攥住,悶痛得無法呼吸。
他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辯解。他明白林凇控訴的并不是他自己,只是此時此刻,身為人類的他沒有辦法從這個局面摘出。
這段時間他親眼目睹的一切,早已讓他這個局外人都觸目驚心,更不用說同為擬態生物的他們了。
在其他人驚愕的注視下,陸止崇一步上前,越過了病床與輪椅之間由醫療設備構成的屏障。
他在林凇的輪椅前單膝半跪下來,這個姿勢讓他必須微微仰頭,才能與坐著的林凇視線平齊。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凇那雙因為憤怒有些發抖的手。
林凇像被燙到般猛地一顫,下意識就要抽回,可陸止崇卻沒有松開,他只是將林凇緊握成拳的手指一點點包裹住,再慢慢掰開。
林凇抬起淚眼模糊的眼睛,恨恨地瞪著他。
“林凇,”陸止崇低低開口,“……對不起。”
沒有推脫這不是他的錯,沒有承諾會改變一切,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痛苦與罪責被他以這種方式接住,同時也接住了林凇的怒火與悲傷。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林凇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記,“我生來就在那個正確的世界里。我知道我的父親,我的家族參與了一些不光彩的研究,我曾經對此習以為常,認為那是維持社會秩序的必要代價。我穿著這身衣服,以為自己站在救死扶傷的光明里,卻對近在咫尺的黑暗視而不見。”
他抬起頭,迎上林凇憤怒又痛楚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直到……我碰到了你們……我才知道,我過去心安理得享受的一切,都沾著我無法想象的鮮血與罪孽。我沒辦法說我不知道,沒辦法說與我無關,因為我就姓陸。”
他握緊了林凇的手,繼續道,“林凇……我不是來求你原諒,也不是來替人類辯解的。我只是想告訴你,至少此刻在這個房間里,有一個人類,不會再做那個冷漠的旁觀者了。”
他的眼神近乎懇切,仰視著面前的人,開口道:“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幫你,讓我幫你們,好嗎?”
只是還未等到林凇給出回應,搶救室的門忽然被猛地推開。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撞在墻上又反彈回來,顫巍巍地晃動著。
夏聽月沖了進來。
他渾身帶著室外的寒意,臉色慘白,幾乎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緊抿,一雙目光直直地盯在病床上的謝術身上。
所有的情緒在他看到謝術毫無生氣的模樣時瞬間坍縮成一片涼意。
林凇深深看了一眼夏聽月,操控輪椅,無聲地退開了一段距離,其他人也默契地將核心搶救區域暫時讓出,退到稍遠的地方。
夏聽月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么一般,他繞過呼吸機,避開輸液架,最終停在病床邊。
他低下頭,怔怔看著謝術。
燈光毫無憐憫地傾瀉下來,映照著那張臉。
不可否認,謝術放在一眾上流圈子中也是長得很好看的。
曾經這張臉上寫滿他特有的張揚與漫不經心,眼尾眉梢都帶著輕佻,又漸漸沉淀出沉穩的棱角。
這兩年里,夏聽月偶爾會看到他的新聞。
媒體會用殺伐決斷形容這位脫離家族自行闖出一片天的謝公子,天花亂墜地說他如何不講情面,不留余地。
夏聽月試圖將這些形容與這段時間他看到的謝術重疊在一起,卻發現他們之間是這樣如此格格不入。
謝術會偷偷給莊園里的小朋友帶糖,會在暴雨停電的夜晚伸出手,會在子彈射來的一瞬間毫無猶豫地擋在了夏聽月的面前。
他逗他笑,給他說了許多句對不起,還有整整一百三十七次的脫敏訓練……
氧氣面罩下的嘴唇是駭人的青紫色,胸膛在呼吸機的強制推動下微弱地起伏,像一臺即將停擺的機器。
夏聽月伸出手。
指尖不受控地顫抖著,懸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落下,輕輕碰了碰謝術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冰涼,幾乎沒有溫度。
他的手停留了一瞬,緩緩地將謝術的手整個握進了自己的手心里。
謝術的手指帶著薄繭。
是這只手。曾經惡劣地揉亂他剛吹干的頭發,指尖掠過敏感的耳尖,總會引來一陣控制不住的顫動。
是這只手。捏起他的下巴,扼住他的脖頸,將他逼在墻壁上,質問他有沒有什么要解釋的。
是這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擋住了崖邊的血跡;是這只手覆上他握槍的手背,瞄向了枝頭上的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