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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它們拿出來,遞給了謝術。
“謝了。”謝術接過,很自然地走到床邊那塊還算寬敞的空地,直接席地而坐,開始利落地鋪展床單,撫平邊角,再將毯子疊好放在一旁,似乎對打地鋪這件事并不陌生。
“你……”夏聽月想說什么,卻又不知該說什么。難道讓他睡床上,自己睡地上?或者讓他跟自己擠一張單人床?
——門都沒有。
“沒事,地上挺好,涼快。”謝術似乎看出他的糾結,抬頭對他笑了笑,“已經很好了。”
他說著,已經麻利地鋪好了簡單的床鋪,拍了拍,然后站起身:“我先去洗漱一下。”他記得走廊盡頭有公用的洗漱間,雖然簡陋,但基本功能齊全。
夏聽月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謝術很快就回來了,身上帶著淡淡的薄荷牙膏味道。他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質長袖t恤當作睡衣,頭發還有些微濕,軟軟地搭在額前。
他看到夏聽月還坐在床邊發呆,便問:“你不去洗一下嗎?熱水好像還有一點。”
夏聽月這才回過神,含糊地應了一聲,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也出去了。
用微溫的水快速沖洗了一下,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些。回到房間時,謝術已經在地鋪上躺下了,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
夏聽月輕輕吹熄了蠟燭,躍動的火光消失,房間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沒,只有窗外屋檐滴落的雨聲。
他摸索著躺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身下是熟悉的床墊,身邊不遠處的地板上,卻多了一個人的呼吸聲。
呼吸聲平穩而悠長,一下又一下。
夏聽月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眼睛逐漸適應了這無光的環境,能隱約分辨出天花板粗糙的紋理和墻角黯淡的陰影。
月光似乎被厚厚的云層或窗欞阻隔,吝嗇得不肯投下一絲光亮。
忽然之間,地板上的人似乎動了一下,翻了個身,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呼吸聲雖然依舊平緩,但夏聽月敏銳地捕捉到,那節奏和之前有些微的不同。
他沒睡著。
這個認知讓夏聽月更加不自在,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些。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時間的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夏聽月以為兩人會這樣在沉默中捱到天明時,地板上傳來謝術的聲音。
“……聽月。”
他又這樣叫他了。不是“夏聽月”,不是別的,只是這兩個字,夏聽月身體沒應聲,但睫毛在黑暗中顫了顫。
“睡了嗎?”謝術試探性地問,音量放得更低了些。
“……沒有。”夏聽月終究還是回應了,聲音有些悶。
黑暗中傳來謝術似乎松了口氣的細微氣息。他沒有立刻說話,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像窗外漫過的夜色。
“今天……”謝術再次開口,這他的聲音似乎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看到阿雅和小緋的樣子,看到莉亞……我很抱歉。”
夏聽月攥緊了被角,他沒有想到謝術會如此直白地說出抱歉。
謝術這一天幾乎沒怎么休息,這個詞于情于理都不該也不必從他口中說出。
“但我想讓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類都對此無動于衷,或者習以為常。”
謝術慢慢地說著,聲音從下方飄了上來:“我……我以前,生在那種家庭,周圍充斥著交易、算計和利用。我一度以為,那就是世界的運行規則。弱小就會被吞噬,獨特就意味著價值——可以被衡量的價值。我最初接近你,動機確實不純。”
夏聽月的呼吸微微屏住。這是謝術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提及他的“動機”。
“但后來……很多事情,一點點改變了。”謝術的聲音很輕,“不是因為愧疚,或者單純的良心發現。是因為……”他停了下來,似乎在尋找準確的詞。
窗外的云層似乎又散開了一些,稀薄朦朧的月光終于艱難地透過了玻璃,在房間地板上投下淺淺的灰白色光影,恰好落在謝術地鋪的邊緣,勾勒出他屈起的手臂模糊的輪廓。
“是因為看到,看到活生生的笑與哭,害怕與勇敢,愛與恨。”
他的話語在昏暗的月色里流淌。
“……是你讓我看到了。”
“對不起。”謝術說,“你不用立刻原諒,甚至可以不原諒。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想法。也想讓你知道,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提供武器,推動訓練,提議教育,甚至今晚厚著臉皮留在這里——都不是為了贖罪或者換取什么。而是因為……因為我看清了自己想站在哪一邊。”
“不是站在擬態動物,或者什么冠冕堂皇的正義那一套,我……”謝術深吸了一口氣,氣息在黑暗中微微發顫,仿佛接下來的話語說出來需要耗費掉什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