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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嚕嚕被發現了,被他的父親發現。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團臟兮兮,還在嗚咽著的小東西,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對于它命運的判定。
“你可以養狗。”父親對他講,“但不可以是‘這種東西’。謝家的孩子,用的、玩的、養的,都要配得上你的身份。”
“這種東西”……
小謝術不敢爭辯,只能眼睜睜看著傭人將那只拼命掙扎,仍舊朝他嗚咽的嚕嚕拎走,丟出了謝家高大的鐵門外。
那是一個異常寒冷的冬夜,北風呼嘯。
第二天天沒亮,他偷偷溜出去,在鐵門外不遠處的灌木叢下,找到了那只小狗。
它已經僵硬了,小小的身體蜷縮著,皮毛上結了一層白霜,曾經濕漉漉的眼睛緊閉著,再也睜不開了。
夢里的寒冷如此真實,凍得他眼睛發疼。
畫面陡然切換,凍僵的小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傅南聿家別墅外那個黑色垃圾桶。蓋子沒有蓋嚴,露出一角了無生氣的翅膀。
一件被丟棄的垃圾。
很快,那抹鈷藍色也開始扭曲變形,漸漸拉長,幻化出一條他熟悉的,此時此刻卻沾滿污穢、了無生氣的雪豹的尾巴。
尾巴的主人背對著他,身影單薄,漸漸變得透明。
“——!”
謝術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劇烈地喘息,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帶來一陣陣悶痛。
他頭痛欲裂,像是要炸開,口中干渴得如同被沙漠淹沒,太陽穴突突直跳。
是藥效的余威,也是噩夢的后遺癥。
他在床上呆坐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那令人窒息的恐慌和殘余的生理不適。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亮,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瀉進。
他掀開被子,腳步有些虛浮地下了床,推開臥室門。
客廳里飄來一股食物溫熱的氣息。
他扶著門框,抬眼望去。
廚房的暖光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攪拌著什么。聽到聲響,那人轉過身來。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也沒睡好。
但當他轉過身,看到謝術時,臉上卻自然而然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仿佛昨夜激烈的沖突、冰冷的籠子、以及那些未解的猜忌和傷害,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他手里還拿著湯勺,眼睛彎了彎,聲音清亮:“謝總你好!”
夏聽月側身,讓開一點,露出身后料理臺上簡單的早餐,語氣甚至帶著點小小的雀躍:“——我做好飯了喔。”
天色仍舊并未完全亮起,墻上的掛鐘指針悄無聲息地滑過清晨六點。
無影燈關閉,手術室亮起冷白的主燈,照亮了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消毒水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陸止崇摘下沾了血污的手術手套,扔進專用的醫療廢物桶。他看著自己剛剛協助完成手術的雙手——這雙手處理過無數精密的人類手術,卻是第一次,參與到一場為擬態生物進行的關乎生死的手術中。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畢竟按照計劃,他應該把林凇連同那三只小貓安全送回醫療中心,然后掉頭離開的。
當他的車剛停在醫療中心略顯僻靜的側門,甚至還沒來得及道別,就看到一輛破舊的面包車倉惶駛來,兩個神色緊張的人,抬著一個簡易擔架沖了下來。
擔架上躺著的,是一只已經維持不住完整人形、半顯出原形的動物——似乎是某種大型犬科,但此刻它氣息奄奄,那條本該毛茸茸的尾巴觸目驚心,大片大片的皮毛被以一種極其粗暴的方式剝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傷口邊緣參差不齊。
林凇在看到傷者的瞬間臉色就沉了下去,他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指揮將傷者送入急救室。
陸止崇站在原地,鬼使神差地,他跟著林凇走了進去。
整個手術臺附近,只有林凇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