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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皇上與千歲有不傳之秘,可皇上還年輕,說不定哪天就變了心,能有親子繼位,眼下皇上千歲齊齊缺席朝堂,怎能安了他們的心?
可邱璞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機會,立馬著宮中又穿出消息——皇帝病重。
群臣探視皇上,由何小圓轉圜,接著傳出皇上駕崩的消息,順理成章讓三品以上官員都發現那暗格里的秘旨——
立宗室子李復靈為太子。
李復靈,群臣對他并不熟悉,甚至十分陌生,只知他是已逝逍遙王的庶子,逍遙王也只有這一個兒子,因出生寒微,父母皆逝,獨自養在王府,十分不引人注意。
朝中人幾乎忘了這么一個人物,怎么會是他?宗室子弟可有不少好兒郎。
但轉念又明白了,無父無母,反而才適合繼承大統,主少國疑,若血親仍在,又當如何安置?
李復靈繼位十分順利。
他繼位那天,馮易庭終于趕了回來,這次賑災,他通身氣質又變了幾變,邊西百姓之苦,他這一回,從此再不回只單單為名。
譚遷亦如是,此去兩浙與邊西,他吃苦最多,馮易庭瘸著腿,他吊著手,這都是討錢受的傷,另還有許多內傷,已分辨不清了。
知曉皇上駕崩,馮易庭迫切地想知道九千歲如何,當知曉九千歲同樣離世時,他想當然以為是殉情,連官服也來不及換,匆匆上朝。
譚遷還換了朝服,只是朝服上的補丁更大了,他心中悲愴,見馮易庭更失魂落魄,大步趕上馮易庭,攙扶著同上朝廷。
只是朝上一切已成定局。
馮易庭模糊中看到新帝的臉,僵在原地——
多年前,祖父辭官后,帶了一個兩三歲的男孩回家,囑咐他們誰也不準問,更不準往外說,后來應是男孩的家人來尋,那孩子又被帶走。此后祖父辭世,關于那孩童種種他也不得而知,可如今這孩子、不,新帝不過八九歲的模樣,卻與當年那個孩子像了七成,分明是那孩子長大了些的模樣。
馮易庭一時惘然,神思不屬。
當邱璞說由他輔佐新帝執政史,他并未表明態度,可朝中孫崔等人都紛紛支持,連黃琦瑯都默許,馮易庭腦中嗡嗡作響,卻不知道自己不過離開這么一段時間,怎么就會有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但比他更接受不了的還有一人。
暗室無光無風,可以將人生生憋死在里頭,可丹藍已經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幾天,水米難進,邱璞知道這是芝樹托付給他的人,也是他最好用的一把利刃。他讓人強闖進去,不知被打退多少人,最后,他說:“你連你千歲的話也不聽了么?”
里面的動靜登時沒了。
邱璞著人給他灌誰喂湯,堪堪回了一條命,他又說:“如今朝局,除我之外,只有你最得他信任,他將你留給我,難道你還不能明白他的意思么?”
丹藍面如死灰,眼中赤紅一片,淚光閃爍:“千歲……千歲自己走了,為什么不讓我也走……我想見千歲……”
八尺男兒縮做一團,邱璞撇開眼不去看,“我帶你去見他?!?
丹藍呼吸一窒,直跟著邱璞走,直到看到兩處相對的墳墓。
一處埋著李束遠,一處葬著冠南原。
在給邱璞的其他囑咐中,有提及李束遠所言:生同衾死同穴。
南原說,他不愿意讓他如愿,只留兩座兩兩相對的墳塋就好。
如今,正如他所愿。
邱璞說:“他說他想葬在老別山,可眼下朝局未定,老別山我暫時去不了了,只能等日后再——”
“我送千歲去。”丹藍突然道。
邱璞道:“確實該你送,他對你寄予厚望,這樣的重任,也是該你的。”
丹藍久立墳前,又問:“要怎么做。”是從喉嚨里壓出來的一聲。
邱璞看向他,丹藍臉上恢復了些神采:“要怎么做……才算不辜負千歲厚望。”
“你愿意了?”
“千歲說過,我是一把很好很好的刀,一只很好很好的劍?!?
邱璞笑了笑,但看著那座孤墳,笑意逐漸沒了,反而滿目落寞:“那他大概沒有和你說,你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待一切事了,如果你愿意,便可離開,老別山你愿意待就留下,不愿意,天高海闊,也隨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