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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失望地閉眼,“罷了,罷了……”
李束遠以為說服了她,恰好此時,梅仙端著藥碗進來,低聲道:“陛下,太后娘娘該喝藥了。”
李束遠猶豫片刻,還是接過那碗道:“母后喝過藥,便好好休息。”
由李束遠服侍著,太后喝起了藥,苦澀的藥味飄蕩著,連聞也難受了,遑論喝下。
而那漆黑的碗底,在藥匙攪拌下偶爾發出叮當的聲響,輪番地照出兩張被染黑的面容。
映著太后那張臉時,同樣幽黑地幾乎要與那藥色一道化開,藥下半碗,她的臉也不知也被熱氣熏的,還是藥到好處,果然有些些血色,她低聲道:“皇帝,哀家不會強行保他們的事,可是,你要答應哀家,不要冤枉了他們。”
“自然,莫說是舅舅家,朝中官員,無論是誰,自有大周律法,必不會冤枉了他們。”
太后似乎是譏笑了一下,才說:“龍椅雖為謀反的證據,可哀家可以說,趙家——或者說哀家的兄長你的舅舅沒有謀反的心,你再去查,定然是有人想暗度陳倉。”
“……朕知道了,母后寬心。”
“不,你不知道”太后想到自己掌握的一手消息,內心陷入了極大的掙扎之中,“難道欲謀反稱帝的人,會只有一把龍椅?那里那么多金銀財寶,不足以讓他披龍袍執玉璽登龍椅?可眼下,只有一把龍椅。”
“母后想說什么?”李束遠放下藥碗。
“意圖謀反的另有其人,皇帝一定要還你趙大人清白。”太后微合起眼睛,不再說話。
“既然母后如此斬釘截鐵認為另有其人,想必有了猜測或是證據?”
“呵——”太后冷笑,“我說的證據不作數,皇帝你查的才是。”
“且看我兄明挽執掌禮部,禮部是什么部門?管著禮教卻無實權,他在這個位置一呆就是十數年,何來狼子野心?自古以來沒有這樣的人會想造反的,且看史筆無情,又有誰在這個位置做那個謀逆的主?”太后拍著床頭,梆梆響著,像是要拍散自己心中的傷心郁結,以及她期待又知無望的痛苦矛盾。
“那依母后看,誰才會是這樣的人呢?”李束遠語氣微冷,他聽出來了,這樣的人,必然位高權重,大權在握,依太后一貫的心思,不是指南原又是誰?
太后道:“誰有子孫萬代,誰有造反之能,誰擁權自重,誰可直搗京師?又是誰能一呼百應,聲名遠揚,早得民心?”
李束遠疑惑,這說的,又不似南原。
“哀家言盡于此,皇帝若還記得當初是誰在你登基前助你良多,就該徹查清楚,還他清白。”
只這樣來回說著,時間都過去了,她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句,李束遠有些心下有些不耐與無奈,只好道:“知道了。”
由于太后施壓,趙家也還有門生在朝堂中,此事牽扯太大,又是太后母家,戶部又說還有賬本未定,幾重因素拖下來,就拖過了年關,路平江打了勝仗的消息傳回來,不久也班師回朝。
戰報之中,以黃琦瑯功勞最大,連破匈奴幾城,大有年輕武將一代翹楚之態,朝中多有人為他請封。
反而是路平江,雖掛元帥之職,卻在軍中連病幾場,戰事后期連指揮一事都因病無能,反而是黃琦瑯暫掛副帥之職,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實在不容小覷。
李束遠看完捷報,當即決定晉黃琦瑯為都督同知,其余晉升嘉獎也不計其數,只待大軍回朝。
只是回朝一事,反而比出征多了幾樁難事。首要一樁便是路平江的病,邊關苦寒,回京又奔波千里,他的病皆因孽子而起,如今卻一時不能好了。
行軍慢了又慢,歇了又歇,使得路平江不得不召來黃琦瑯,讓他率先回京。
然而黃琦瑯說:“主帥不在,軍隊不能先行。”
路平江道:“路上開支,軍需糧草無一不能缺,若因為耽擱,難道還要朝廷來給班師回朝的大軍送糧?至于主帥,如今你大獲軍心,戰士們跟著你,也是沒什么大礙的。”說到這,路平江心中十分欣慰,這樣的漂亮的仗,他在黃琦瑯這個年齡時,倒還沒有過。不過他這樣的年紀能有這樣一股狠勁,扭轉占據,反死為生,恰是將家良才。
路平江纏綿病榻,面容仍有虎將威嚴,只是形銷骨立,只由一股精氣神撐著了。
而黃琦瑯在這場戰事中,似乎更威猛高大,隱隱有壓過路平江之勢,而那貫眉的一道傷疤,因他正直的容貌,不加兇狠,反添堅毅。
路平江翻過身體,仔細瞧了瞧他,似乎是在看他那道疤,又像看他這個人,他自覺是個武將,不會說話,但是對黃琦瑯的拳拳愛護之心也不需要言辭粉飾:“琦瑯,老夫一生立戰功無數,受封賞無數,想想,我這回,可能也是封無可封,也是因為沒有一分一寸的功勞,不如趁這次卸甲歸田,由你來接我的班,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