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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南原笑:“張美人何故如此?憑你我的身份,不該你行這個禮。”
梅仙卻輕輕搖搖頭,她眼中晶瑩,仿佛要落淚一般,可那是一張很淡漠秀美的臉,超然出塵,只是眉心始終有點點憂愁,這并非一日間才有的,她不畏懼地對上冠南原的目光:“有求于人,不談身份。”
“哦?”冠南原問,“你要求什么?”
“還望千歲放過我外祖一家。”
“你問之前,難道不知道會得到什么答案么?我想,你不該是個笨人。”冠南原笑道。
梅仙道:“梅仙愚鈍,只是久聞千歲之名……知道狡辯毫無意義,我外祖清白與否也不該累及族人,況且身處其中,怎能完全出淤泥而不染,不論真相如何,梅仙只求千歲能留他們性命。”
“美人說笑,你既說早知我名,我什么名聲,美人不還是在狡辯么?須知我既出手,又怎么會留他們性命?”
“……那些不過是虛名……”梅仙忙道,“世人皆以虛名誤千歲,梅仙卻有幸知千歲真性情,太后年事已高,趙尚書矜矜業業數十載,趙家滿門一心效國,縱有錯——”
“也是功大于過。”梅仙低聲道。
冠南原仔細看她,她情真意切,語意凄涼,可眼中始終是平淡如水,冠南原撫撫掌,笑道:“好口舌,可惜,你怎知我品性究竟如何?只說世人,你與我從無來往交情,怎么你就不在世人之列了呢?”
梅仙訥訥張口:“這……我……”
“可惜,邱璞教了你這些話,難道沒有告訴你,世事無常,人心易變的道理?”
梅仙的臉唰得白了,整個人往下一癱,卻強作不知:“你說什么……”
“問卻彩袖心中事,猶夢當年秋玉郎。”冠南原看著自己的手,輕聲道,“邱璞既與你有交情,我便少不得要給你幾分面子,只是,保全他們的性命不是我說了算,保全一人,我倒可以成全,趙家子嗣眾多,你只管選一個,我必成全你,只是,你要告訴我,邱璞在哪?”
那冷陰陰的聲音往梅仙耳中鉆,她整個人都癱坐下去,愣怔著未從方才那番話里回神。
半晌,她才說:“千歲,你很恨趙家人么?可我沒有得罪過你。”她冰雪聰明,縱然冠南原說的是人情,可慧心如她,也一眼看破這選擇背后的用心。
“我稟公辦事,一切下場都是他們咎由自取,律法如何不由我,這個人情卻由你,告訴我,邱璞在哪兒?”
梅仙道:“我不知道。”
冠南原冷笑:“秋玉郎,盼逢時,怎么,你盼與他團聚,卻連他在哪都不知道么?”
梅仙苦笑:“千歲多智近妖,難道不知世間還有單相思一說么?”
“旁人單相思倒不足為奇,可以你身份品貌……還有那糕點茶水,除了邱璞,誰又能教你。”說著,冠南原又笑了,“君子遠庖廚,他卻醉心此道,只是向來不為外人知,既能讓他教你了,可見你之分量。”
梅仙果然面露躊躇,喜憂參半,當年游馬街頭,見邱璞之資從此不忘,只是……哪怕父親舅舅連甚至太后出面,都沒有打動他心,以至于后來他辭官隱退,她竟瞞著家里,悄悄找到邱璞所在,跟了過去。只是她到底是世家小姐,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已是不容于禮法,只能日復一日地在邱璞那家點心鋪子外,或買,或看,或找機會搭話。
邱璞何等心竅,自然也發現了她的不尋常,在她用實在喜歡他所做食物的借口搪塞后,邱璞將這技藝教授給了她,學成后,只留下一句話給她:事雖未成,卻該了結,小姐既非尋常人,還是早日歸家才好。
那時候梅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學藝期間,她離心上人的一顆心是那樣近,近得可以讓她發現,原來高聞雅士,也有道不出,遣不盡的憂愁,君子遠庖廚,可在梅仙看來,他是真正的君子。
除這一身廚藝,他幾乎足不出戶,素日里,唯一壺清茶,一張素琴,一盤棋局,便可消磨一日光陰,終日不厭。
梅仙喝過那壺茶,聽過那琴音,更與他對弈過。更行改性便是由來如此,梅仙不再浮躁,只將一片心思埋藏心中。
“哦?既如此說,邱璞還真是無情無義,欠下這樣一段情債。”
“并非如此!”梅仙忙道,“只是世事皆有定數,他教會我不必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