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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她見過江南塞北多少風光,這小小一方宮墻,又叫她如何開心得起來?
太后娘娘雖總催促她,令她為難,可如今,她竟是連一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
正看著明月朗朗,長廊寂寂,算起入宮別家……別人的日子,不由呢喃道:“秋玉郎,經別時。庭院枯題傷恨辭,長廊月畔不肯思。燈花曳干到天明,冷窗倚戶夜空滯。畫眉未合子高事。聚是成歡好春華,別是凝翠霜秋枝。妾隨真情赴風月,愿償解我孤心癡。秋玉郎,盼逢時。”靜夜悄悄,前后應是無人,可這番念完,梅仙落下淚來。
第六章 (三)
“呵——”似乎有一聲笑,梅仙猛然一驚,四下里張望起來,她沒有讓宮人跟著,此時更深夜靜,更不該有什么人在才是。然而左右瞧過,竟不見有什么人在,宮中的屋檐總是一片連著一片,遮云蔽月,梅仙再一瞧,竟不見一點月色了,只覺妖風陣陣,邪氣森森,竟是無端的悚然扎骨起來。烏云片片,幾時也不見亮,她喚了聲:“誰?”
“是誰?”
“誰在那兒?”
然而一直不見回應。梅仙駭得心驚肉跳,這時候,她的婢女秋泉來找她,只聽她喊:“美人,你在哪兒?”
梅仙急忙回應,趕緊與她一道走了。然后走之前,她回頭望了望,仍是那空蕩蕩的長廊,漆黑的夜色幾乎要將那建筑融為夜色一體,而狂風呼嘯著過了,呼一陣,緩一陣,好像那景也近一陣,遠一陣似的,而那大開的苑門,正如一個黑盆大口,要吞人下肚至不見人的深淵一般,深淵朝著淵口吹氣,絲絲縷縷地,不知不覺,將她整顆心都浸在了一片冰涼里。她恍然間有個猜測,在這無數間相似地、恐怕百年千年的宮殿里,已不知吞下過多少個女子的倩影了。
她一邊走,一邊想,她方才念的到底出了聲沒有,原來隔墻有耳并非空話而已,一驚一寒間,精神更頹靡了。
待她走遠,方才那怎么查看也是左右無人的地方,墻陰角落里忽走出一個人,冬日冷月難得,他原本還奇怪,張家的人,怎么會有這樣的手藝,不由囈語:“秋玉郎……”竟是冷笑。
丹藍自上回一事后,已然又成了他半個影子般的存在,此刻縱有疑問,卻怕冠南原又惱了他,再不敢多嘴,比從前更貼心謹慎。
冠南原低聲道:“丹藍,你可知秋玉郎是誰?”
丹藍停頓片刻,道:“可是邱璞?”
“你也知道他?”冠南原冷笑,“看來他聲名尤在,只是不知如何與張梅仙有了牽扯……實在有意思。”
啟正十八年,三甲登科的學子里,留下了佳話千古的一則狀元之爭,兩人一人十五,一人十六,所呈堪稱彩詞華章,驚艷絕倫,當時啟正帝雖已見治國昏庸之勢,然而與一眾考官仍有識文慧眼,但見兩人文章難分伯仲,只叫人殿上對答,也各有其絕,最后還是一人以年歲為由,愿退一步,那年狀元雖名有一個,實卻一雙,擔著這個名的,正是邱璞邱如朗。
因兩人向來深居簡出,世人知其跟腳不多,然而同期考生都道他二人錦繡加心,妙玉其表,又知一人乃北鄉人士,一人是江南公子,兼有了南林北邱之稱。
可惜,此后不知什么緣故,這兩個大才子,狀元郎游街之后還未任職便被天子斥責,革去功名不知所蹤了。而那位榜眼更是連打馬游街都沒出現,瓊林宴探花宴直接不見其人了。
此后,民間傳聞邱璞隱居市集,與書香筆墨為伴,以江南小吃為生,偏他姿容俊美,倜儻難雙,公子如玉,合該有個如豆腐西施般的美稱而那些江南糕點精致美麗,多如美玉,人贈名諱“邱玉郎。”后來流傳開來,漸成了“秋玉郎”,不知引得多少女子芳心,此后門庭若市,便再次銷聲匿跡了。
而不巧,張梅仙恐怕就是其中其中一個癡情女兒了。這樣的人,太后家出得了一個,斷不能再出第二個了。
冠南原道:“派人盯著張梅仙。”
“是。”
丹藍不遠不近跟著他,冠南原繼續往紫宸殿走,李束遠應當還沒休息,他原本就還打算再出宮,被冠南原派人攔下,趕巧碰上這樣一樁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