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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馮母知道他的不如意,也不想逼急他,只想著不如自己看看,到時候再與他說,也就此安寢。
夜已經(jīng)深了,馮易庭的屋子是最西邊,夜里的風(fēng)打著窗,他屋里的窗馮母早已糊過一回又一回,一層又一層,油紙有一種淡淡的焦糊味,夜夜縈繞在馮易庭的鼻間,像他不順生活必不可少的點綴,攪得他不得安眠。可今夜,那種陳舊的,帶著霉味的焦糊味被另一只清新的氣味代替,那樣嶄新的味道給了他很大一種信心與喜悅,懷著這樣的心情,他睡著了。
而另一邊紫禁城的夜,幽長的宮巷里也有了動靜,好似緩緩綻開的合歡,悠悠清香點點綻放,在沉默夜色里,連帶著燈籠被掩映片片紅墻綠瓦后。
直至天將破曉,冠南原趕在早朝前一個時辰出了宮,夜里寒風(fēng)夾著濕意,他高衣束領(lǐng),褪去外衣后沉在浴池中。緊閉眼睛,細汗從額頭流下,那副修長如玉的身體,自胸膛流下的水,流到兩腿間,瓷玉的裂痕,赫然卻是一道丑陋的,曲怪的疤痕,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折磨著冠南原,螞蟻般啃咬著,可只有在那密密麻麻的啃咬里,他也才能在這權(quán)柄在握的迷宮里,得到每一刻的清明。
直到早朝鐘聲響起,才直起身,往早朝趕去。
宣政殿外,百官陸續(xù)都已經(jīng)來了,彼時天還未完全亮,圣上李束遠還未起,他正為昨日冠南原非要出宮而惱,在寢殿貪戀著冠南原留下的余芳,又氣極他這些年恃寵生嬌,越發(fā)不聽他的話了——便是留宿他宮中,能有什么非議?
但冠南原說得冠冕堂皇,為他的“圣名”著想,想到這,李束遠嘴邊不由泄出一絲笑意。這個冠南原,不過一個奴才,倒還能想得這樣多?
馬上又起身更衣——他才意識過來,冠南原也是為了今早的早朝,昨日那樣勞累,早朝再來個一兩個時辰,索性叫他累死了好了!
待李束遠到了宣政殿,百官云集,而那片紅衣不知是什么時候開始的,早已立在那,李束遠的貼身太監(jiān)何小圓念了句:“皇上駕到!”
殿上官員齊齊行李,李束遠始終盯著冠南原,但見他面色見并無一絲倦累,便放了心,可轉(zhuǎn)念又一想,一時又不順了。
何小圓觀察著主子的神色,立馬咳了咳嗓子:“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官員們便紛紛開始上奏,民生水利,官員任免,國庫空虛……李束遠一一聽罷處置。
他看似任性些,但在外人看來,在處理國事上,確實是個懂事君王,這或許是英明神武,也或許是這在朝為官的,懷抱為國志向,甚少叫李束遠操那些煩心,君臣一心,一派清明,倘有不及之處,私底下或朝堂上,也有冠南原這個九千歲出謀劃策。
早朝將近尾聲,威遠將軍此時道:“皇上,老臣前日收到關(guān)邊來信,匈奴連同周邊幾個部落招兵買馬,怕是有不軌之心,還望皇上早日決策。”
李束遠不甚在意,道:“匈奴?不過是群蠻族,又有什么好怕的?”
太師張甫諫言:“皇上,蠻族雖弱,然而螻蟻尚有拼死一搏之力,若不早加防范,他日未必不成威脅。”
李束遠道:“既如此,九千歲,你有什么看法?”
張甫沒想到連這般大事也要過問冠南原,一時痛惜。
冠南原道:“招兵買馬實屬不軌之心昭然若揭,然而僅憑此攻打匈奴恐怕師出無名。”
“我上府天國,攻打一蠻夷匈奴,還需要多少理由,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所以微臣早先便派人暗處監(jiān)視,發(fā)現(xiàn)早在數(shù)日前,匈奴便假裝匪徒,屢范我邊境子民,燒殺搶掠無所不作,所以圣上,”他略一拱手,“臣認為,須有此一戰(zhàn),還需是勝戰(zhàn)。”
他這樣一說,李束遠當(dāng)即同意,便下了朝。
下朝后,只見張甫面色不佳,威遠將軍勸他,“張?zhí)珟煟ド霞纫严铝耸ブ迹阌趾伪卦俨煌纯欤俊?
張甫一口氣久久不散,半晌才悠悠道:“老夫自然是對邊疆一事放下了心,只是,都說圣意難測,這冠南原左右朝政之事,已不是一回兩回,如此宦官當(dāng)朝……叫我等!如何安心呀!”那聲音沉重,郁郁不平。
威遠將軍一時也沉默,還是說:“若真是佞臣,確實是個隱患,可那位如今做的,不至于過分,況且,我早年與他多有接觸,有些事,恐怕是做不出來的。”
張甫苦笑,“如果不是這樣,你以為老夫會輕易放過他?”
“也罷,且不論他,”張甫看向他,“路將軍,如今戰(zhàn)事在即,你雖一生經(jīng)戰(zhàn)無數(shù),但此番戰(zhàn)役,也需小心。”
路平江點頭,不免心中一嘆,此戰(zhàn)確如冠南原所說,許勝不許敗。
他回到將軍府中,路夫人接下他的外袍,“琦瑯來了,在里間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