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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又至歲末。
這一日是小年,宮中處處張燈結彩,檐下已懸起新桃舊符。蕭御塵早有言在先,要來明月殿與宋瑜微共度此節。宋瑜微亦早早做了準備,除了菜肴,還特地溫著一壺梅花釀。
申時未至,陛下的鑾駕便已到了殿外。宋瑜微聞聲親自迎出,甫一近身,便被蕭御塵自然地攬住肩頭,二人相視一笑,眉眼間皆是不加掩飾的親昵溫存。
如是酒過三巡,兩人都已有微醺,眸色瀲滟,不由又是一番繾綣溫存。
待情熱稍退,蕭御塵忽地低笑一聲,指尖輕撫宋瑜微鬢邊:“近日朝上倒有臣子上折,奏請冊封你為君后。”
宋瑜微不語,靜靜地偎在蕭御塵懷中,他如今心境早已大為不同,得一知己,已是人間至幸,虛名浮譽,于他不過過眼云煙。
蕭御塵的手指輕柔地在他發間纏卷,稍稍一頓,又道:“可我不愿——瑜微,你……”話至中途,竟驀然沉寂。宋瑜微覺出異樣,抬眸望去,卻見少年天子眼中蓄著晶瑩淚光,顫顫欲墜。
“御塵?”他緊緊地抱住了蕭御塵,“怎么了?你若是為難,我……”
“瑜微,”蕭御塵任淚滑落頰邊,唇角卻揚起一抹溫柔笑意,輕輕打斷他,“你可愿遠赴云州,接任知府一職?”
這話讓宋瑜微如遭雷擊,瞠目結舌地看向蕭御塵,身體竟不禁顫抖起來,聲音也是斷斷續續:“你……你……說什么?御塵,這……這……”
“我并非戲言。”蕭御塵深吸一口氣,握緊他的手,眸光澄澈而堅定,“若你為君后,終將困于這方寸宮闈。瑜微,這太委屈你了。你既有經世之才,便該為天下所用——你可還記得云州?”
“自是記得。”宋瑜微雖是心緒如潮,仍是答道,“這是御書房時,你曾當著眾位重臣問詢我的那地,你說,我久居滄州,對此情況并不知情——御塵,我后來去讀了不少云州的記載,那處正如你所言,胡漢雜居,崇山峻嶺間烽煙易起,又常遭旱魃雪災,北朔游騎每每趁虛而入,又有豪強虎視眈眈,百姓難得安居。”
蕭御塵眼中哀色漸褪,化作深深欣賞:“正是。如今江南已靖,云州便成北疆鎖鑰。我需要一個有勇有謀,而我又能信得過的人,鎮守云州。這個人,除了你,我一時想不到他人。只是——”
話至此處,宋瑜微早已盡數了然。他反緊緊握住蕭御塵的手,眼眶亦倏然濕熱。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皆化在眼底,二人不覺雙雙淚落,相擁而泣。
繾綣情深再難自抑,直至床笫纏綿、情濃魂銷之際,唇間輕喃相訴,唯有“此生不負”四字,落定彼此心間。
一諾千金,歲月翩躚,轉眼便是五年光陰。
千里之外的云州,早已不復昔日邊患頻仍、民生凋敝的舊貌。長風掠過崇山險關,吹過市井阡陌。
這一日,云州城內鑼鼓喧天,處處熱鬧非凡,街頭巷尾都在傳揚,今日,正是宋知府大婚的大好日子。
不多時,一抬朱紅官轎自城外緩緩行來,送親的隊伍人數并不算多,卻個個身姿挺拔、氣度沉穩,周身氣場凜然,分明不是尋常市井人家能有的排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穆威儀。
宋瑜微一身簇新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如竹,親自步出知府府邸相迎,他身后跟著的,正是盛裝的范公和小安子。行至轎前,他親手輕扶轎桿,靜待轎中人現身。
圍觀眾人早已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可待轎簾被輕輕掀開,走下轎中人的那一刻,整條街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直了眼、傻了神 ——
哪里有什么千嬌百媚的閨閣女子,轎中下來的,竟是一位同樣身著大紅喜服的青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