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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忽聞殿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殿門便被人從內拉開。蕭御塵身著常服,面色沉凝地走了出來。
他心頭一緊,尚未及開口,蕭御塵已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他緊緊抱住。這突如其來的一抱,讓他不覺又是一怔,蕭御塵的脊背繃得僵直,氣息之間都帶著極不尋常的壓抑的戾氣與煩躁,顯見是因為方墨的事,而心情沉郁。
“陛下?”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蕭御塵似乎察覺到自己失態,松開宋瑜微,轉而牽住他的手腕,邊往里帶,邊向眾人命令:“退下,守在外面,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周遭的內侍、侍衛盡數躬身應諾,悄無聲息地退得干干凈凈。
待到御書房內只剩他們二人,蕭御塵才抬眼望向他,眼底并未掩飾那一片沉沉血色,聲音沙啞而沉冷:“瑜微,你是來為方墨求情的?”
宋瑜微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蕭御塵望著他,沉吟了許久,鳳目之中,似有波瀾暗涌,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可知,方墨本是太后安插在我身邊的人。”
這話雖輕,卻如驚雷墜地,震得宋瑜微心頭一顫,他怔了片刻,輕輕一嘆,道:“當日太后將我拘于慈寧宮,之后是方公公來與我提出宮之事,我便有所猜疑……但,御塵,你當早就知曉了,不是嗎?這些年,他毫無疑問是你身邊最可信最值得依靠的人,如今……如今怎么又……”
“當年我在宮中四處尋覓救母的藥草,”蕭御塵又是一陣沉默,走到了窗邊,抬眼望向天際,“與他相識,并得了他不少幫助。之后我被過繼給太后,他便從那時起一直伴在我身邊。瑜微,你說得沒錯,我確實知道他的身份,這么多年來,他對我忠心耿耿,即便是對太后,也是虛與委蛇。當然他受命去勸你出宮,然后又趕著來給我通報,我才能及時去慈寧宮帶你離開。”
宋瑜微聽聞此言,不覺恍然。原來當日蕭御塵能及時現身,并非機緣巧合,實賴方墨暗中周旋。念及此,他對方墨更添一分敬重與感念。
蕭御塵似是察覺了他的心緒,苦笑一聲,道:“我又何嘗忍心那般對待他……但、但,瑜微,他竟然要以死相挾,求我寬宥太后——呵!那女人,為了保她沈家,膽大包天到……聯合宗室,暗中……”
他深吸一氣,目光沉凝地望向宋瑜微,聲如耳語,字字千鈞:“……謀害先帝。”
四字一出,宋瑜微面上血色盡褪,嘴唇也不禁微微地顫抖,他不自覺地握住蕭御塵的手,片刻之后才勻了氣息,穩住了心神,也道:“這……其實也不意外。”
那宗室究竟是何人,此刻自是昭然若揭——也難怪太后不惜以身家性命為注,鼎力襄助雍王。
宋瑜微深知,蕭御塵既已開口,必是鐵證如山,絕無冤枉之理。他沉吟片刻,抬眸望向蕭御塵,語聲輕緩而謹慎:“此事關乎皇家體面,不宜聲張。不知御塵打算……如何處置太后?”
蕭御塵伸手攬住他的肩頭,默然良久,方道:“我欲令她離宮,遷居承天寺,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不等宋瑜微開口,他已咬緊牙關,聲雖不高,恨意卻幾欲凝形:“瑜微,我母親的辭世,亦非僅因纏綿病榻、油盡燈枯……那亦是、那亦是——"
宋瑜微不忍再聽,驀然上前,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兩人相擁片刻,宋瑜微才又低聲問道:“既然那位已是罪無可赦,方公公又怎會如此是非不分?”
蕭御塵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如霜雪:“他并非求我改弦更張,而是懇請允他隨侍太后同往承天寺,終生相伴。”他眸色更暗,稍稍一頓,又笑道,“他甚至說,若非太后此舉……興許我還未能如此順遂繼位!可笑!”
見狀,宋瑜微頓時心如明鏡。方墨是以自身為質,來換皇帝一線寬宥的生機。明面上,太后只是去寺廟靜修,然而只消一場意外,便可令一切“塵埃落定”,而無人再敢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