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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侍從躬身應下,上前一步,對蕭御嵐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御嵐見狀,再不好推辭,只得謝恩:“謝陛下體恤。”
侍從引著蕭御嵐退下后,廳內便只剩蕭御塵與宋瑜微二人。蕭御塵拉著宋瑜微走到主位旁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目光望向方才蕭御嵐站立的地方,帶著幾分玩味的感嘆:“你啊,也太心軟了。他讓你身陷囹圄,這般行徑,本就該讓他多吃點苦果,受些教訓。”
宋瑜微聞言,淡然一笑,抬眸看向身側的人,語氣溫和:“看在清越的份上,便容他這一回吧。況且,你讓他換身干爽衣物,并非縱容,反倒是展現你心懷體恤的仁君風范。他本就心懷惶恐,這般細微的安排,也能讓他放下幾分戒備,稍后談話才能更順暢些。”
蕭御塵挑眉,低頭湊到他耳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繾綣的戲謔:“原來我的好瑜微,是在替我收攏人心,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惹得宋瑜微微微偏頭,不由覷了蕭御塵一眼,卻難掩眸中的笑意。
侍從很快便引著換好衣物的蕭御嵐折返。他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雖不是什么華貴款式,卻也干凈干爽,先前濕發已簡單擦拭過,不再那般狼狽,只是眉宇間的倉皇與凝重未減分毫。
方墨隨后端著茶盞進來,給蕭御塵與宋瑜微各續了杯熱茶,又給蕭御嵐奉上一杯,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帶合上了廳門。
溫熱的茶香在空氣中漫開,廳內卻陷入了短暫的靜寂。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映在墻壁上,忽明忽暗。
蕭御塵端著茶盞,指尖輕輕叩擊著杯壁,目光平靜地端詳著蕭御嵐,將他眼底的掙扎與不安盡收眼底。片刻后,他放下茶盞,聲音淡淡響起,打破了這份沉寂,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直接:“你深夜冒雨求見,必是有要事相告。不必拐彎抹角,有什么話,直說便是。”
蕭御嵐面色唰地白了幾分,他垂下頭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眼,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艱澀,開門見山道:“陛下,文瀾書院內,實有蹊蹺。”
望了一眼宋瑜微,蕭御嵐又低聲地道:“先前宋君侍曾提過,文瀾書院那座重修的藏書閣里,恐怕私藏著父王圖謀不軌的兵器。”
“臣記在心上,之后便尋了機會,想方設法打探。可但凡話頭沾到藏書閣,父王便立刻諱莫如深,任憑臣如何旁敲側擊、迂回試探,他都不肯透半句口風。末了,竟還厲聲斥責臣,嚴詞警告臣不許再插手此事,多管閑事。”
他稍稍一頓,目中掠過一絲苦澀,方又開口道:“臣實在無計可施,只好去尋了常年跟在身邊的老管家。只說臣是父王的獨子,往后的生死榮辱,全與父王的成敗綁在一處,父王怎就這般執迷不悟,不肯信臣一片赤誠?”
“軟磨硬泡了許久,那鄧管家才松了口,勉強透了些許口風。”蕭御嵐終于抬起了眼,目光先是落到宋瑜微身上,隨即又看向蕭御塵,澀聲道,“他說:‘世子莫要再打探了。那里藏的,是王爺的底氣,也是咱們雍王府的根基’。”
此話一出,屋內頓時沉滯了下來。
片刻后,蕭御塵才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不辨喜怒:“能被皇叔視作‘底氣’與‘根基’的,確也不可能只是金銀財寶。只不過——世子此番求見,當不僅僅是為了通報此事而來吧?”
“是。”蕭御嵐垂眸,似在斟酌掂量,接著他不再遲疑,緩緩起身,重新向蕭御塵跪倒,聲沉如古鐘,“臣自請至文瀾書院查察實情,尋機毀去那些私藏的兵器,還望陛下恩準。”
這話落地的瞬間,宋瑜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眼看向蕭御塵,正撞上對方投來的目光。兩人眼底皆是掩飾不住的驚訝——誰也沒料到,蕭御嵐竟會主動請纓,要親自涉險去闖那龍潭虎穴。
看著伏在地上的蕭御嵐,蕭御塵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你明知文瀾書院是皇叔的地盤,你此去無異于羊入虎口。你既有這般決心,想來,是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打算?”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鋒:“說吧,你想要什么?”
蕭御嵐跪在地上,脊背繃得筆直,卻久久沒有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若……若臣真能做到,求陛下開恩……饒父親一命。”
他重重叩首,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父親的罪,臣愿子代父償。無論陛下要臣做什么,赴湯蹈火,臣絕無半句怨言。”
蕭御塵聞言,倏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極淡,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薄,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沉沉地落在蕭御嵐身上,語氣無波無瀾,卻字字誅心:“謀逆,乃是誅九族的大罪。世子該不至于無知至此吧?”
稍稍一頓,他拿起一旁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笑道:“你覺得這個條件,朕可能答應嗎?”
蕭御嵐的身子猛地一顫,卻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