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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的恐懼又從四肢百骸鉆出來,順著血管遍上心臟,越攥越緊,連呼吸都隱隱作痛。
繚繞的黑氣從四面八方襲來,像漩渦般環繞沈寂云,那雙盛滿愧疚和愛意的澄明雙眼復又血紅。
是怕的。
段寞然的手抖著,與沈寂云對視下,伸向岸邊的囹圄劍。
怕又能怎樣?怕也要戰!
“爭——”囹圄劍出地瞬間,劍身顫抖間,爭鳴聲巨大,仿佛是在撐贊她的勇氣可嘉和不畏死。
段寞然提起劍,血弧劈開重重黑霧,卻在沈寂云眼前,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下。
段寞然緊了緊手,轟一下爆開耳鳴聲,侵占整個大腦。恐懼抽干渾身上下的血,她舔舐發干的嘴唇,整個人去風中殘燭,冷得發抖,甚至差點站不起身子。
“我會逃出去,我會殺了你!”段寞然用發抖的聲線,幾乎蚊訥的音量,向沈寂云宣告她的決心。
踩水聲嘩啦不絕,囹圄劍一起一落、輾轉往復間,段寞然黔驢技窮,而沈寂云仍舊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巋然高山。
一劍刺出,被沈寂云反手捉腕。段寞然松手落劍,立刻將沈寂云用力拖向自己,她彎腰左手搶劍,繞下朝上轉過半圈,順勢當頭一劈。
沈寂云左手結陣一擋,送力一推,囹圄劍當即脫手而出,飛出數丈外,哐當落地。
段寞然趁機抬腳踹她。沈寂云甫松手,她立刻后退爬上岸,氣喘吁吁,緊張的情緒將她的肺擰成一團,皺巴巴地揉不開。
“不對啊,囹圄劍在你手里像破銅爛鐵,你怎么都用不順手。”沈寂云身形一閃,立刻站在她身前,月華下的影子成了段寞然一輩子無法宣之于口的陰影。
沈寂云伸手,被打飛落在遠處的囹圄劍唰地出現在她手中。
她握起劍,瞬間光華大綻,寒芒刺眼。
“領教一下真正的囹圄劍罷。”
段寞然毫不猶疑地爬起身,朝反方向奔去:要活著,要命!她不能遲疑。
跑、快跑!再跑快點!
她的心催促著她、恐懼也逼著她:不能停!不要停!
可,還是來不及。
冷風吹得她的碎發揚起,掉在眼睛,刺得她睜不開眼。一瞬間的恍惚,段寞然“噗呲”撞在沈寂云懷里。
囹圄劍飲了血,止渴般的光華黯淡。血順著劍刃,滴滴答答落地。
瞬間天旋地轉。
“我明明很愛你的。”囹圄劍插在段寞然的身體里,而劍柄握在沈寂云手里。沈寂云的眼逐漸褪去血紅,段寞然噗通跪倒在她跟前,她正仰頭無助地望著自己。
明明只想抱一下她而已。
沈寂云沾滿她鮮血的手,撫摸段寞然的的臉,眼淚噗簌掉在她臉上,砸開一灘血,暈出一點清痕。
“對不起……”除了道歉,沈寂云無話可說,她的神經在兩種極端之間不受控制的反復橫跳,被折磨得像個瘋子似的,反復無常,眼淚和笑同時交織在一起。
段寞然握著囹圄劍,倒向沈寂云的腿間,被她穩穩承接。
沈寂云伸手安撫靠在腿間的段寞然:她已經無可奈何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會突然失控,也許立刻、也許……
段寞然的頭重重倒在沈寂云的大腿前,沈寂云的撫摸成了一道不定時的炸彈,隨時會給她當頭一棒。
可死寂又空缺的心突然塞進海綿,隨著血液的匯入越來越膨脹,好像要把她的心臟頂炸了。
“沈寂云,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那渾濁無神的雙眼煥發生機,如枯木逢春般,段寞然抬手回抱沈寂云,低喃道:“我在等你回來,我等了很久,可是等著等著,就把你忘了。”
那段沉眠的記憶終于破土而出,在一點點綻放的嫩芽間,將一切和盤托出。
我有所愛,她為我籌謀半生,剔骨剜血、抽皮剝筋,用盡一切換一次重頭再來。
段寞然的眼睛明亮,與沈寂云對視,將她的心燒灼得連灰都不剩。
“不可以,你不能想起來。忘了我,”沈寂云的手覆蓋段寞然的眼睛,將她帶入無盡的黑暗,只有聲音魔音繞耳,“忘了我,讓一切再次重頭來過。”
眼淚滴答落在段寞然的臉上,濺得四分五裂。她的心在哀求:寞然,求你,不要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