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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芳晴原來不打算出席的,不過由于陽光孤兒院的孩子們將會在募捐現場表演節目,所以還是堅持來了。
在推開會場的大門之前,那可怕的一幕清晰地浮現。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時君度問。他的關切看上去是發自內心的,毫無矯飾的成分。如果是偽裝的話,那么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有點緊張。”胥芳晴勉強笑了笑。
“有我呢。”時君度伸過手來握住了她。
大門一開,一對璧人馬上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胥芳晴端著酒杯站在時君度的旁邊。紫色的真絲晚禮服,長發溫順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自鬢角蜿蜒而下。淡掃蛾眉,胸前的白色胸針是全身唯一的首飾。當然不是沒有,而是因為時君度說,只有自卑的人才會佩戴首飾來建立自信。不知不覺的,他的話已經成為她下意識遵循的標桿。
她在人群中得體地微笑,是當之無愧的晚會公主。可當她轉過一面鏡子時,卻覺得那個臉上掛著印刷般笑容的女子,看上去異常陌生。
八點整,胥海峰容光煥發地走上主席臺。
“尊敬的各位來賓,中華民族自古就有慈心為人、善舉濟世的傳統美德。開展慈善活動是營造良好的社會環境、提高公民慈善公德意識的有效載體,也是幫助弱勢群體、維護社會穩定、促進社會文明進步的重要途徑。孩子是祖國的未來和希望,對他們開展慈善教育,對建設和諧社會,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意義。
正值六一國際兒童節,巨鯊集團決定在‘海峰社會救助基金會’名下設立專項‘兒童慈善基金’,首期2000萬元,以后將逐年追加資金,用于幫扶救助困難兒童。慈善是一項愛心事業,贈人玫瑰,手留余香;奉獻愛心,收獲希望。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慈善事業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參與,讓我們行動起來,為貝城的慈善事業做出應有的貢獻,譜寫貝城慈善事業的新篇章。”
發言完畢之后,雷鳴般的掌聲淹沒了會場。在他的倡議下,一個個愛心人士和企業代表紛紛走上臺去,響應愛心募捐的行動。同時由孤兒院和希望小學的孩子們也載歌載舞地表達他們的感激之情。592
胥海峰一走下主席臺,馬上被長槍短炮的記者包圍。面對各種問題,他滴水不漏地給出滿意的答案。很明顯對于這種場合,他早已練就得游刃有余。
“胥先生,對于前段時間抱海大酒店發生的女子墜樓事件,您有什么看法?”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這個聲音一出,會場霎時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睜大眼睛盯著胥海峰,等待他的反應。
胥海峰的雙眸閃過一絲不快,但依然保持得體的微笑:“對不起,今天我只回答與本次慈善活動相關的問題。”
“胥先生,您避爾不答是否因為有什么難言之隱?據說該女子墜樓時您正好也下榻于抱海大酒店。”那個聲音不依不饒地說。他的話題就像導火索似的,將會場的熱點引向了另一個高潮。其余的記者也紛紛就此展開提問。
“坊間傳聞該墜樓事件并非自殺,而是一起謀殺,作為現場目擊者之一,您贊同這種說法嗎?”
“據知情人爆料,有人一手遮天,串通酒店做了偽證,將謀殺粉飾成自殺,這種可能性高嗎?”
“聽說死者家屬曾經跑到巨鯊集團門口大鬧,控拆您與其妻的死有無法推卸的責任,該行為究竟是無理取鬧還是事出有因?”
“您對慈善事業如此熱忱,是出于一個成功人士回饋社會的基本責任感,還是想利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獲取某種良心上的平衡?換句話說,您相信因果報應么?”
……
胥海峰環視了一圈,語氣鏗鏘地說:“今天與會的主題是‘慈善陽光、溫暖貝城’,歡迎你們就此進行采訪和宣傳,以號召更多的人加入愛心接力活動,為推進兒童公益事業的發展盡一份力。如果你們對于其它的問題存有異議,恕我無能為力,我相信警方的回答會更加精確和專業。謝謝。”
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場,令每個人都感受到一種不容侵犯的壓力,即使是伶牙利齒的媒體記者。騷動的會場不知不覺地安靜下來。然而就在此時,一聲尖叫再次像炮彈似地在人群里炸響。
“啊,有人跳樓了!”
發出尖叫的是一個靠近窗邊的男子。“是一個女人!剛剛從上面掉下去……”他瞠目結舌地向周圍的人訴說著,拿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液體灑出也不自知。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涌向電梯,還有的沖進樓梯。瞬息之間,偌大的會場空無一人。
2
胥芳晴隨著人流來到一樓。
那個女人俯臥在地上,一身玫紅色的套裝,緊緊地裹著扭曲變形的身體。猩紅的血自身下呈放射狀散開,如同一柄撐開的大傘。
腸胃像被陡然翻轉了似的,所有的東西都開始涌向喉嚨,胥芳晴按住嘴巴蹲了下去,一陣嘔吐。
“天哪,跟抱海大酒店的那個跳樓女人穿得一模一樣!”
“哪有這么巧,莫非是被鬼附身了?”
“也許胥海峰真的與這件事有什么瓜葛,不然干嘛偏偏揀這個時候從這里跳下去?592”
有膽大的人走近看了看,發出噓聲:“呀,是個塑膠模特呢,血也是假的,紅油漆來的。”
“假人?誰這么缺德?”
……
隨后趕來的胥海峰一露面,質疑的眼神和犀利的追問,又一次泰山壓頂般地砸了過去。時君度及時指揮工作人員幫他擋駕,同時低聲對他說:“您先跟芳晴回去,這邊交給我來處理。”
胥海峰點頭。
停車場在酒店的地下一層。
當胥海峰帶著胥芳晴來到停車場時,發現了另一件令人震驚的事情。他的那輛價值兩百多萬的寶馬,此刻身上趴滿了橫七豎八的劃痕,還被人用紅色油漆噴著“奸商”“兇手”“偽善”等一些觸目驚心的大字。油漆還沒有干透,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沒有看到停車場的值班人員。大概都去看熱鬧了,而肇事者就是趁這個時機溜進來的。
胥海峰的肺都氣炸了!很明顯這是一起具有針對性的破壞活動。他擔心再耽擱下去會有更大的麻煩接踵而至,急忙催促胥芳晴上車。
五月之后的貝城已經逐漸轉入旅游旺季,夜生活也變得五彩繽紛起來。晚上八點多,正是城市交通最為熱鬧的時候。檀瓏灣大酒店前的四方路最近尤其忙碌,因為緊挨著它的廟街多處出現塌方現象,沒人敢走,幾乎將所有的車子都堵在了這里。
今天的擁堵現象好象特別嚴重。胥海峰的寶馬跟在一輛灰色小面包的屁股后面走走停停,不長的一段距離居然跑了十多分鐘。小面包里的兩個人不停地掉過頭來看著他笑,看口型是在討論車上的漆字。那兩張臉就跟沒有發酵好的面團似的,令他產生一種將它們擰巴擰巴重新回爐的沖動。他憤怒地按了兩聲喇叭,但很快意識到這樣做適得其反除了能夠吸引更多人的注意之外,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放下車窗,探頭出去環視了一下,發現前后都塞滿了各式的車輛,此起彼伏的喇叭聲震耳欲聾。他推測前方大概出了車禍。隨后看到有兩個戴著頭盔的交警騎著摩托車先后呼嘯著從窗外掠了過去,證實了他的推測。
真是倒霉。胥海峰暗暗罵了一句。
等待的過程中,路邊的行人不停地駐足,好奇地打量著他的車子。他的心情不由得更煩躁了。更加糟糕的是,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向這邊跑來,看樣子是從檀瓏灣大酒店那邊追蹤而至的。如果被他們拍到了這輛車子的照片,那么明天關于自己的新聞則更加不堪。
他的頭皮簡直都快裂開了,恨不得飛天遁地,從別人的視線里消失。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不遠的一個路口。那個路口就是老廟街。所有的車子在經過時都顯得小心翼翼,好像擔心那里會突然伸出一雙可怕的手將他們拖進去。看來前幾天發生的那起車禍給人們造成的影響還真不小。
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跳了出來。他迅速直起腰,操作方向盤上了人行道。人行道上的兩個情侶被這輛突如其來的車子嚇了一跳,連忙跳到了綠化帶上。醒過神來的男子指著胥海峰破口大罵。然而胥海峰不為所動,徑直駕駛車子從他們身旁碾過,經人行道插進了廟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