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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回頭我給你買套新的。”林蕊生安慰她。
“真的?我看上普拉達的一件新款春裝,不過有點小貴……”
“沒問題。”
“耶?!遍Z水晶興奮地拍了拍巴掌。
吳雋玉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這是什么?藍指甲……天啦,你見過哪個保潔工染指甲?”
“這也不行???”
“算了,你自己多注意點?!眳请h玉說著又在上衣口袋里掏了掏,抖出來兩只骯兮兮的口罩,“為了保險起見,把這個也戴上吧?!?
垃圾箱前行五十米,就是巨鯊集團的后門。一道兩米多高的鐵門橫亙在門口,令人聯想到了陰森的監獄。旁邊還有一扇專供行人出入的小門。小門是虛掩的,吳雋玉一推即開。保安室里的人抬頭看了她們一行三人,沒什么表情。
早上八點之前,是大樓保潔工人頻繁外出傾倒垃圾的時間,他們早已習慣。
一離開保安的視線,三人便長長舒了一口氣?!皨屟剑瑖標牢伊?。”閆水晶吐了吐舌頭。林蕊生也是一樣,手心里全是汗。
后院是公司的倉庫和食堂,來往的都是一些穿著制服的后勤人員。吳雋玉偶爾跟其中的某個人塞喧一下,神態自若地從他們身邊走過。三分鐘后她們走進一扇狹窄的小門,里面是一部小型電梯。停在四樓。
“這部電梯直通地下停車場。公司員工的車都停在那里,當然也包括十五樓的那些高層人物。地下一層入口的門是鎖住的,使用停車場的人必須要用這部電梯?!眳请h玉摁了一下開關,數字鍵開始變幻,“快八點了,正是上班的時間,待會兒我把你們送到一個隱蔽的地方,你們在那里守著,想出來的時候就打電話給我。響一聲就行。我來領你們出去?!?
“嗯?!?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就像一張四四方方的大嘴巴,在等著自投羅網的食物。里頭三面都鑲著鏡子,即使一個人進去,也會制造出一種萬頭攢動的場面。
林蕊生的脊梁有點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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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座城市都有大廈。
每棟大廈都有電梯。
每部電梯都有鏡子。
如果把大廈比喻成人體,那么電梯就是他的心臟。承上啟下,吐故納新,為心臟補給新鮮的血液,促進新陳代謝。59二而鏡子就是他的眼睛,不動聲色地窺視著那些走進來的人,以及他們所帶來的故事。
親昵的情侶。偷情的賤人。猥褻的色狼。齷齪的小偷。不拘言笑的白領趁無人時吐出嘴里的香口膠按在墻上。一臉和善、任勞任怨的保潔工對著別人的背影射出一口濃痰。人前一本正經的領導在監督缺席時恣意揉搓著女下屬的屁股,專業的指法就像農民檢驗西紅柿的成熟程度。可當門一開,精致的面具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臉上。笑容純潔。舉止雍容。就像花園里修箕整齊、雨露均衡的花朵,一水兒的和諧。他們自以為沒人知道那張面具下的丑陋面目。錯了,鏡子知道。這個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盡收在它的眼底。
林蕊生看著鏡子里自己,心想,那個男人是否曾經也站在這里,對著鏡子審視過自己的靈魂。
“哎,你確認那個男人就在這棟樓里嗎?”閆水晶搓著冰冷的手。地下停車場里的氣溫應該比上面低幾度,又潮又冷。
“嗯?!绷秩锷c頭,眼睛緊張地盯著右上方的反光鏡。
吳雋玉把她們安排在停車場拐角的小倉庫里,里面堆放著一些損壞的清潔器具,斷了頭的拖把和碎裂的水桶什么的,平時沒有人來。她們把門敞開一條窄窄的小縫。這個位置比較偏僻,好在旁邊按裝了一只臉盆大小的反光鏡,可以監控大部分停車場的情況,也包括通往外面的惟一的那部電梯。
她們已經在這里等了十多分鐘。一輛又一輛的車子開了進來,都不是她們要等的人。
“水晶,你可得仔細認啊,這對我很重要。”林蕊生再三叮囑。
“我知道,不過時間過去了那么久,難說會不會認出來……總之我一定會盡力的?!遍Z水晶想了想又說,“哎,你答應我的事是真的嗎?”
“什么?”
“普拉達春裝。”
“當然?!?
“那好吧,為了這件衣服挨點凍也值得?!遍Z水晶登時精神抖摟起來。
一輛銀灰色的寶馬緩緩駛進了反光鏡,徑直駛到一個放著“專用車位”的區域。一名停車場的工作人員一溜小跑地取走警示牌,然后等車子停穩后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車主是個身材中等的男人。應該不止五十歲,但保養得不錯,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季康奈餮b和雍容的氣質說明他的身份肯定不凡。
“天哪,是他!”閆水晶突然驚呼一聲,伸手捂住嘴巴。
林蕊生的頭頓時轟的一聲,像被人掄了一棍子似的。“是他?你認出來了,真的是他?”
閆水晶白了她一眼,“你想到哪去了,我指的是他是胥海峰!”
“……”
“來貝城這么久,居然連胥海峰是誰都不知道?”
“不知道。”
“他是貝城最有錢的人,每個女人都想嫁給他。”
“不是吧?!绷秩锷蛄苛笋愫7逡幌?,五玖2皺眉,“你也想嗎?他的年紀都能當你爸了?!?
“這句話好熟悉啊,從前也有一個人跟我這樣說。是一個怪傻的出租車司機?!遍Z水晶笑了笑,臉色漸轉陰沉,用罕有成熟的語氣說,“愛情是善變的,男人是靠不住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攥在手里的錢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
她才不過二十出頭吧,怎么會有這種頹廢的想法?或許是因為她所處的環境,接觸的都是這個社會中最黑暗的一面,所以令她對人性感到絕望了吧。林蕊生握住了她的手,剛想說點什么,全身的警報突然拉響在這間陰暗逼仄的塞滿了雜物的小房間里,沒有窗戶,也沒有風,空氣中卻似乎有來歷不明的氣流在激蕩。那是一種汗毛凜冽的感覺,通常發生在危險即將降臨的時刻。與此同時她感到閆水晶的手掌肌肉痙孿了一下……
“啊……”閆水晶的眼睛睜得好大。
“什么?”
“我看到那個男人了……那個跟你姐姐一起出現在電梯里的男人!”她的聲音因為過度壓抑而變得詭異。
林蕊生僵硬地看去,
反光鏡里,那輛銀灰色的寶馬旁邊多了一輛黑色的切諾基。一個年輕男子動作優雅地下了車,微笑著向胥海峰走去。嘴角上挑的弧度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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