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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薇沉默了一會兒,走過來將臉貼在他的背上,輕聲說:“老公,對不起。”
第二天中午當高興醒來的時候,592家里已經煥然一新。快餐盒收進了垃圾筒,臟衣服塞進了洗衣機,空氣清新劑和飯菜的香味纏繞在一起。
繆薇搬回來了,援兵之計果然有了效果。高興當然知道她是沖著那一百萬。但不管怎么說現在她能留下來,就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努力吧!高興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里。
客廳的電視機開著,一雙碩大的乳房堂而皇之地充斥著屏幕,高興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豐胸廣告。屏幕左下角寫著《一起去看流星雨》幾個字,這是繆薇最近在追的一部電視劇。
“真是討厭,剛剛是減肥廣告現在又是這個,到底是電視劇里插廣告還是廣告里插電視劇……媽的不看了!”繆薇氣憤地拿起遙控器摁了幾下。但好象集體商量好了似的,別的頻道也都在播放著類似的內容。其中一支醫藥廣告,什么心腦血管系統病、呼吸系統疾病、消化系統病、風濕關節類疾病、內分泌系統疾病統統能治,還包括療糖尿病、前列腺疾病統能治。主持人神乎其神的介紹,影視明星信誓旦旦的力證,看得人熱血沸騰,好象不買上一盒這輩子就算白活了。高興很不理解,他們的藥這么神奇,怎么不去申請諾貝爾獎?他更不理解的是,有關部門天天吆喝著規范新聞媒體的廣告發布行為、杜絕虛假違法及不良廣告,為何這些東西依然活躍在不同的電視臺上?
調換頻道的間隙,高興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敏感的詞。抬頭看,已經跳了過去。他把視線移到電視機上方,那里掛著一只鐘。
“看看本市新聞吧,我好象聽到什么鏍絲刀。”他說。
“我也聽見了。該不是鏍絲刀殺手又出現了吧。”繆薇摁了幾下,退回了貝城電視臺。
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女播音員正在重播晚間新聞。
“……今日凌晨,某商場送貨工人馬某,被人發現倒斃于北溝屯雞毛巷……市公安局高度重視,加強市區的安全巡邏和天網布控,爭取早日將將鏍絲刀殺手緝拿歸案……”
“已經是第八個了吧,警方真無能啊。”繆薇撇撇嘴。
高興的目光隨著鏡頭轉動。僵硬的尸體上蒙著白布,被人弄到擔架上抬走。接著屏幕上打出了他生前的照片。一張沒精打彩的臉,小眼睛,亂糟糟的頭發。
高興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不會那么巧吧!他放下筷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么了?”
“你先吃,我有點事。”
高興走進臥室,撩起床罩。床下有一只箱子,是從城中村帶過來的,里面存放著一些零碎的東西。他將箱子拖出來,打開,找到那張身份證……就是他!
那張卡不能再用了,高興馬上意識到這一點。馬騮死了,警察一定會圍繞著他的身份進行調查。如果發現他名下的這張手機卡還在使用,那就麻煩了。幸運的是昨天他沒有使用過這張卡——因為從昨天凌晨開始下起了雪,這樣的天氣只想在家里呆著。現在想想,真是一場及時雪啊。
高興將那張身份證揣進口袋里,打算晚上連同那張手機卡一起扔掉。在起身的一剎那,一個異樣的念頭突然閃過。但只怔了一秒鐘,他便將這個不靠譜的念頭從腦海中刪除掉了。
回到餐桌上時,電視里已經換上了另一輯新聞。說一個什么集團老總熱衷于慈善事業,出資5000萬成立了一家“海峰社會救助基金會”,基金的資助對象包括教育、災害、體育、醫療項目等,并計劃在5年內通過追加投入,使基金達到一億元。目前正在為市區孤殘兒童及各種困境的兒童進行新年送溫暖的公益活動。那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拿著話筒慷慨陳詞,同時接受著來自社會各界的膜拜和贊譽。
“胥海峰!是胥海峰哎!”繆薇興奮地叫了起來。
“那是個什么明星?”
“天啦,你連他都不知道,59二胥海峰是巨鯊集團的主席!身價幾十億!”
“哦。”高興麻木地扒著飯。對于平民來說,幾十億等于天文數字,已經不在羨慕和嫉妒的范疇之內。就象你與之比較的總是身邊的人,而不是那些遠在天邊的明星一樣。
“聽說她有一個女兒……唉,為什么我不是她呢!”繆薇沮喪地嘟著嘴,“看來投胎真是個技術活兒啊。”
2
接連下了幾天雪,還是沒有停的意思。盡管相關部門已經在積極處理了,但紛至沓來的雪花還是迅速覆蓋住市區的各條街道,就象蓄意刁難似的。江日暉握著方向盤,緊張地盯著前方,這樣的天氣真不宜出行。一路過來已經目睹了幾起車禍。其中一起是七輛車追尾,一個咬一個,跟脫軌的火車一樣東倒西歪。
其實令他不想出行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今天調查的對象是石巍。就在馬騮被殺的前一周,石巍的號碼出現在那張失蹤的手機卡里。
那張僅僅辦理了兩個多月的手機卡,居然有上百個通話紀錄,這些人性別、身份、年齡十分迥異,生活上跟馬騮沒有任何銜接的可能。通過細致深入的調查,部分人承認曾經受到了電話的敲詐,證明了江日暉的推測。當問到為什么不報警時,他們的態度分為兩種,一、很惶恐,不想將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二、覺得無聊,但對方只打來一次,并還沒有嚴重影響到生活。
江日暉非常感慨。每個號碼都只撥打一次,既可以敲山震虎,又不會激怒對方,好一個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詭計,真狡猾啊!他有一個強烈的預感,鏍絲刀殺手就在這份名單之中。
當他發現石巍出現在這份名單之中時,著實吃了一驚。本地人,身高體壯,又是出租車司機,職業的敏感告訴江日暉,石巍擁有嫌疑。但是他又不敢相信自己的這個判斷。石巍怎么會做連環殺手呢?他缺乏動機啊。為了從這種矛盾的煎熬中解脫出來,他決定跟石巍見上一面。
事先沒有打電話通知他,避免打草驚蛇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怎么說。倪家慧去世之后他們就沒有聯絡過。老實說對于倪家慧的死,他一直耿耿于懷。他恨自己當年沒有努力把她追到手,也恨石巍沒有把她照顧好。一想到這些他的思緒便掀起狂瀾。
抵達石巍家的樓下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望海園是一個不超過五年樓齡的新小區,石巍在這里擁有一套九十平方的三居室,是與倪家慧結婚時的新房。江日暉曾經跟別的同學一起來玩過。
三樓拉著窗簾,石巍應該在家。江日暉知道石巍的職業是晝伏夜出,所以特意選擇這個時間登門。他將帕杰羅停好,下車。今天沒有帶上唐朝,因為不想引起石巍的抵觸情緒。
樓前已經停著幾輛車,身上全都蒙著厚厚一層雪,就象蓬松的大面包。還有一個胖乎乎的大雪人,煤球是眼睛,胡蘿卜是鼻子,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正拄著鐵鍬欣賞自己的杰作。應該是這棟樓上的某個住戶。她穿著一件單薄的紅襖,腳上還趿拉著一雙棉拖鞋。不過看上去并沒有覺得冷。也許是因為運動而產生了熱量吧。
聽見腳步聲,女人回過頭來看著江日暉,臉上現出一絲笑容。
“你看見老王了么?”她說。
“老王?”江日暉愣了愣,記憶中似乎并不認識她。“對不起,你認錯人了。”
“哦。”女人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似乎有點呆滯。
已經清理過地面上重新灑滿了雪,上面沒有出入的腳印。這樣的天氣若非必要,誰不想在家里呆著。
他快步走進樓梯。一邊上樓一邊用力跺去皮鞋上的雪。
一分鐘后,他摁響了石巍家的門鈴。
踢踢蹋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口。對方從貓眼向外窺伺。十秒鐘后門開了,穿著睡衣的石巍怔愣地站在門口。五玖2“江日暉,你怎么來了?”
“在這附近辦事,路過這兒,來討杯水喝。”江日暉怕冷似地搓著手,盡量表現得自然。
“哦,進來吧。”石巍后退了一步,同時有點難為情地撓撓頭,“不過家里很亂。”
“我還不是一樣。”江日暉走進室內。熱烘烘的暖氣撲面而來。“真暖和呀,有拖鞋嗎?”他站在腳墊上問。
“有。”石巍彎腰從鞋柜里掏出一雙。
江日暉掃了一眼,鞋柜里還有一雙女式拖鞋。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似的,石巍飛快地把柜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