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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不單行,陳荷暗罵一句,然后變成破口大罵,和韓國電影里的流氓一樣,她氣急敗壞地解開領子,嘗試搬動電動車。
沉得像石頭。
陳荷后悔大罵時用光了力氣,她整夜未眠,再好的身體也頂不住了。
蒲甘人口稀少,幾乎都集中在鎮子上,這里只有她一人,蒲甘景區有人跡,倒不顯冷清,就是太曬了,她決定先找個地方避暑。她正好停在小路口,每個路口進去都有佛塔,她往里走,磚制的褐紅佛塔小小地站在一片樹下。
此刻真有人生天地一孤舟的感覺,陳荷走到佛塔陰影面,正要放聲痛哭,就見一只黃狗和她四目相對,黃狗也在此避暑。
陳荷:“狗你好?!?
狗:“汪汪汪。”
陳荷:“我在里,你就在外吧?!?
她走進塔內,佛塔不是嚴密的樣式,而是四周開門,四面釋迦摩尼像對著四方,這么偏遠的佛塔,雕塑下還供著新鮮荷花。
略有些累了,陳荷不干不凈地坐在地上,她只想歇一下,沒想到竟然睡著了。
她醒來,看見佛像下的一片裙角,一個老婦人在拜佛。
陳荷連忙起來,她跟著拜過,嘗試用英語問老婦人認不認識周圍的人,能否叫人幫她搬車。
老婦人拉過陳荷的手,不言語,帶著她往外走,她正奇怪,一線金光閃過,那只蒼老的手上纏著一條寶格麗項鏈。
老婦人帶她走出佛塔,她慈愛地等待陳荷,她們相顧無言,她們來到車前,陳荷這才注意到車邊有一顆大樹,樹下有一群白羊在吃,婦人隨意趕了趕頭羊,她蘊育著超出年齡的力量,她把車子搬出沙地,陳荷去看車胎,一切都好,她想和婦人說話,一陣風刮過來揚起沙塵,老婦人消失了,路邊走來對本地夫妻,他們抱著筐簍,不遠處是一座僧院,陳荷回頭,白羊也不見了,一切真的是一場夢。
她捂住臉,悵然若失,一句熟悉的交際英語把他拉進現實:“你還好嗎?!?
一個金發男人停下電動車,他來看路盡頭的佛塔。
陳荷心里空蕩蕩,索性就和他閑聊起來,男人問陳荷:“你為什么想來緬甸?!?
這是一個尋常的問題,來這種國家的游客彼此間都會相互詢問,只是陳荷不好意思說“為了讓女朋友擔心我從而把她給我的信用卡解凍”,她指著伊洛瓦底江的方向:“對岸不是在打仗嗎,我怕緬甸被打沒了,所以想趕緊來看一看。”她問:“你呢,你知道那邊在打仗吧,很少有白人來?!?
“是的?!蹦腥诵Φ煤脱栏鄰V告一樣標準:“不過就算緬甸處于戰亂中,我仍然喜歡這個美麗的國家。”
陳荷:“……”
陳荷:白人的虛偽。
陳荷:高情商白男。
白男推薦她去河邊看日落。
陳荷說她沒手機。
“不是河口觀景臺,繞出鎮子,沿著河騎五分鐘,有一個賣衣服的棚子,在那個路口停車,下去就是渡口?!?
此時是下午五點,她謝過高情商白男,騎著車朝渡口開去,沙路先是僅供電車單行的狹窄,然后豁然變成可供汽車雙向行駛的寬敞,陳荷把車把擰到底,她沒有降速就騎上大路,她的速度比轎車還要快,她沖過減速帶,電車雙輪甚至離地飄起,她開過起伏的道路,在一座佛塔前選擇右行,開過佛塔,路側匯進一條路,原來這兩條道只是為了避讓佛塔,它們都通往一個方向,開出佛塔區,陳荷放慢速度,在路中間玩彈珠的孩子收起圖紙為她讓道,一個賣衣服的店出現了,陳荷猶豫一下,這時一個男人從下方的路口走出來,他向陳荷打招呼,告訴陳荷這里的落日很美。
陳荷把車停在路邊,她鎖上電動車,沿著坡道下走,路邊廢舊的漁網纏著垃圾,靠河的濕地邊種滿一畦畦綠菜,裸露身體的男人在河里洗澡,正是背光,男人們成了黑色的圖像,河灘上在舉行祭祀,或是祈福,也可能只是聚會,人們豎起芭蕉葉,幾根線圍就成一圈圍欄,印度風格的樂曲飄蕩在水面,隨著這樂聲,太陽降落了,模糊而散碎的橙逐漸凝成橘黃,圓圓的一顆墜在水面,水和天只有山為分隔,日光在水面拖出好長一道金影,簡樸的小船闖進陳荷的世界,將那片金影打碎了。
陳荷不覺流下眼淚,太陽落下了,但有一種永生的事物從江上升起,它永恒不滅,它生生不息。
她的心臟微微發熱,那里貼著一枚碎裂的綠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