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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晚,她把我約出來,與過去一樣逛街、看電影。但與之前不同的是,我的手機每兩三分鐘就會有新電話打進來。
我不太記得跟她說多少個‘抱歉’,而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流露出不悅的情緒。在我接完最后一個有關病毒研究進展的電話時,她不經意間告訴我,她的兩名哥哥給她介紹了個不錯的聯姻對象,下個月就要在國外完成登記。
‘你會留我嗎?’
她咬著吸管,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看著我。
燈光有點暗,可我還是發現她眼角有些紅,好像不久前哭過。這也是那晚我第一次拋掉繁重的公事,認真端詳她。
這些年來,她好像沒有太多變化,變的人是我。
‘我當然希望你留下。’
回過神后,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并故作通情達理地說無論她怎么選,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補充一句,那時我們的關系不太好定義。所有該做的、不該做的,全都做過了,早超出朋友的界限。
把‘朋友’兩個字說出口時,我猛然意識到不對。因為她低著頭,像是快要哭出來,連掐著桌子的指尖都泛著蒼白。
我連接下來迎接質問的腹稿都想好了,可是她什么也沒有問我。那天晚上,我們各懷心事道別。
下個月,我大概率見不到她。
回去以后,我不禁開始復盤腦袋一熱時糟糕的口誤。那時的最佳策略應該是先哄一哄,再表決心。可是我的心思全在剛到手還熱乎的項目上——如果能做出成績,哪怕沒有她家族那一份,我也能順利登上夢寐以求的位置。
事實證明,我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無論是即將到來的權力斗爭,還是與她的關系,我都處理的一團糟。
你的出生,就是在我事業瀕臨低谷期的時候。但凡行差踏錯一步,我將被董事會投出去,再無重返牌桌的可能。
我極力反對你跟小葉也是因為我自己的親身經歷。在我跟她的感情中,虛情假意到最后,周圍親朋好友都認為我對她矢志不渝。但如果非要在其與家族之間做個取舍,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后者。
你跟她是那樣的相似,除了性格。我不敢去賭,也不愿意讓你有一絲重蹈覆轍的可能。好在,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小葉并不是當初那個不擇手段的我。
……扯遠了。決定要孩子前,她與我商量過。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難題?’某天,她忽然問我。
自從一意孤行留在國內,她幾乎與家族斷絕所有聯系。具體情況我從來沒有過問,畢竟,失去價值的東西從來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聽到問題的那一刻,我以為她在責怪我許久不著家。
我不置可否,她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項目組是不是還差一部分人體實驗的數據?’她無視我突然間變化的臉色,興致勃勃地問我想不想要個女兒。
‘我也想像你一樣,接種病毒。’
那一瞬,擺在我面前的是有既定答案的選擇題,閉著眼睛也知道該選哪邊。
‘好啊,我這就聯系助理。’
我沒過多猶豫,把這事安排下去。而后面發生的一切你也能猜到:她在手術臺上出了事,只留了個女兒給我,也就是你。”
……
語氣平淡地說完,女人將未點著的煙收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空氣愈發陰冷,寒風呼呼刮著,連呼吸都仿佛浸了冰一樣。
心神恍惚間,陸萸在欄桿處站定。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間巨大的冰室,冰晶之中,躺著一個面容與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距離太遠,視野有幾分模糊,可那股熟悉感令她難以移開目光。
“復活她,還需要你的幫助。”
母親不知何時站在她旁邊,目光沉沉,閃動著她無法理解的晦暗神采。
“媽,您剛剛好像并沒有說出全部實情。”
大小姐支著下巴,眨了眨眼睛,“若是真沒有感情,就不會把冰室改造成家的樣子。況且,這么幾十年下來,開支恐怕是一筆天文數字,怪不得您前幾年親自上陣談業務。”
更多的蛛絲馬跡,數不勝數。
“如果你愿意幫我這個忙,我可以將陸家在喪尸病毒所有的研究資料給小葉,并且在轟炸結束后放你們離開。”
女人板著臉,指尖敲擊著欄桿,下意識忽視了上一個問題。
聞言,陸萸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但很快轉化成好奇,“怎么幫?”
“跟我來。”
見她沒有露出抗拒,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氣,面上罕見地露出一抹笑意。
大小姐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
二十多年來,她第一次在母親臉上看到除冷漠外的表情。
以至于來到一排排裝置前時,她尚處在懵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