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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林硯,眼里閃著細碎的光,“在想今天早上,我站在門口,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林硯笑了,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角的余光掠過墻上的風鈴照:“我知道。那時候你攥著拳頭,指節都泛白了,連呼吸都比平時重些。”
“你怎么知道?”沈雪有些驚訝,她記得那時候自己明明背對著林硯。
“我站在你身后,看得清清楚楚。”林硯的聲音很輕,像晚風拂過湖面的漣漪,“那時候我就在想,別怕,你的照片那么好,把小鎮的魂都拍出來了,大家一定會喜歡的。”
沈雪看著她,忽然說不出話來。
暮色里,林硯的側臉柔和得不像話,眉眼間的溫柔,像是這小鎮醞釀了一整個秋天的霧,纏纏綿綿,漫進了她的心底。
她想起初見林硯的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霧蒙蒙的清晨。
她背著沉甸甸的攝影包在老巷子里迷路,拐過一個彎,撞見蹲在桂樹下撿落葉的林硯,穿著素色的棉布裙,頭發松松地挽著,鬢邊別著一片剛撿的銀杏葉,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她時,眼里的笑意,像桂花一樣,甜得恰到好處。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安靜的南方姑娘,會成為她這次小鎮之行里,最意外的驚喜,也是最溫柔的光。
“對了,”林硯像是想起了什么,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信封的邊角被磨得有些柔軟,遞到沈雪面前,“這個,給你的。”
“是什么?”沈雪接過信封,觸手微涼,似乎里面裝著硬硬的東西,隔著信封能摸到紙張的紋路。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林硯的臉頰微微泛紅,像染上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她別過臉,看向窗外的暮色,遠處的湖面已經融進了夜色里,只剩下幾點漁火,“是我這些天畫的速寫,都是……都是關于你的。”
沈雪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撞了上來,撞得她心口微微發燙。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的封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生怕扯壞了里面的紙。
一沓厚厚的速寫紙從信封里滑出來,落在她的手心,帶著淡淡的鉛筆香。
她一張張地翻看著。
第一張,是她背著攝影包,站在巷口張大爺的早點鋪前,手里舉著一根剛出鍋的油條,嘴巴微微張著,笑得眉眼彎彎,陽光落在油條上,泛著金黃的光。
第二張,是她蹲在青石板路上,舉著相機對準檐角的風鈴,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專注,陽光落在她的發梢,沾著一片金黃的銀杏葉。
第三張,是她爬上梯子掛照片,左手扶著相框,右手拿著錘子,陳姐站在下面扶著梯子,眼里滿是笑意,梯子腳下的布墊,被陽光照得透亮。
還有一張,是今天早上,她站在展廳門口,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眼里帶著緊張和期待,而她的身后,林硯正站在那里,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手里還拿著一杯溫熱的豆漿。
每一張速寫的線條都很細膩,帶著林硯獨有的溫柔筆觸,像是把那些細碎的、連她自己都沒留意的時光,都一筆一劃地定格在了紙上。
沈雪翻到最后一張,是她躺在石板路上拍照的樣子。
陽光透過香樟樹的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手里的相機舉得高高的,而速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霧里的光,是你眼里的模樣。
沈雪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有溫熱的水汽在眼底打轉。
她抬起頭,看向林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你什么時候畫的?”
“就是……就是你忙著拍照,忙著布置展廳的時候。”林硯的聲音更低了,耳根都紅透了,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目光落在窗外的漁火上,“我覺得,你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晚風從落地窗吹進來,拂動著兩人的衣角,也拂動著墻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展廳里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漁船歸港的悠長笛聲,一聲又一聲,像是在訴說著小鎮的故事。
沈雪看著林硯泛紅的耳根,看著她眼里的溫柔,忽然覺得,那些藏在心底的話,像是沖破了堤壩的洪水,在胸腔里翻涌著,快要溢出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林硯,我……”
“沈雪!林硯!”樓下傳來陳姐的聲音,帶著笑意,隔著木質的樓板傳上來,格外清晰,“銀耳湯熬好了!再不來喝,就要涼了!涼了就不糯了!”
沈雪的話哽在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胸口微微發悶。
她看著林硯,林硯也看著她,兩人相視一笑,眼里都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像是心照不宣地,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又悄悄藏回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