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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后,賀開摁著絞痛的胃,腳步虛浮地從衛生間出來。床上仍有那個淡淡的人形痕跡,他瞥了一眼,胃里又是一陣翻騰。
他拿上外套,逃也似的離開了酒店。
車子疾馳在深夜的大街上,賀開坐在后座,看著飛速倒退的街景,絕望地想,他不干凈了。
——他被人爬床了。
他縱然可以向酒店問責,可以停止與曹老板的一切合作,他會這么做的。可是——那又如何呢?一切不過是亡羊補牢。
許多年前,小陸什還是個黏他的話癆,對他嘀嘀咕咕,說著剛學來的詞匯:“哥,你們開公司做生意的人,是不是都會搞那什么……嗯……色情交易?”
那時他震驚地敲了敲少年的腦門:“你在哪學的詞語?是不是看不正經的課外書了?”
小陸什委屈地揉了揉額頭:“哪有——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我怕你走上邪魔外道。”
“放心吧?!彼胧钦J真半是玩笑地說,“你哥我潔身自好。”
……現在一切都毀了。
即使陸什已經與他一刀兩斷,他也想守好這份無人在意的貞潔。
賀開渾渾噩噩地下了車,憑著記憶上樓,摸出鑰匙打開了門。陸什離開的第二天,他就買下了這套對方曾租住的房子。
房子的陳設簡單至極,床孤零零地躺在臥室中間,書柜搬空了,衣柜也空了,陸什連一片紙都沒有留下。只有窗臺上的藍風鈴在盛放,那是唯一與前任租客有關的東西。
賀開記性很好,只用一個下午就還原了臥室原來的陳設,可人去樓空。
此時,他重重地把自己裹入被子,心想,他釋然了。
他真的釋然了——陸什與其他人戀愛也沒有關系,他可以不摻和,可以不去插足,他會忍住。他只要哥哥的身份,以哥哥的身份留在陸什的生活中。
他忍著酸楚給陸什發消息——「我能再做一次哥哥嗎?」
不出意外的沒有回復。
他又發——
「這是我唯一的生日愿望?!?
「我沒有別的愿望了?!?
「可以嗎?」
手機安靜,他越來越絕望——
「你和別人談戀愛也沒關系,我絕對不去打擾。我可以當你們的哥哥?!?
「你談戀愛了嗎?你可以講給我聽,我會為你參謀。」
「我會做得很好……」
他攥著手機等了一夜,依然沒有收到任何回復。天亮后,他摸了摸枕邊那朵失水的藍風鈴,流著淚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賀開雷厲風行,斷掉了與曹老板方面的一切合作。又聯系了警察,調取酒店當天監控,坐實安保漏洞,酒店被勒令停業整改。
他確實在發泄。
周末開車路過郊區,遇見大貨車卸貨,十幾個青壯年往下搬東西,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賀開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目光一頓,辨別出一張前幾天才見過的臉。
他想了想,停下車,又搖下車窗。
對方也看見了他,目光先是瑟縮了一下,而后小跑過來,站在幾步之外,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怯生生地打招呼:“賀總。”
賀開從警察的筆錄里知道眼前男孩的名字叫夏修杰,在讀大學生,家庭貧困,父母臥病,還有個三歲妹妹要撫養。
他問:“警察有沒有為難你?”
夏修杰搖了搖頭:“只是去問話,沒有為難。”
賀開看了一眼他身后卸貨的場景:“你很缺錢?”
夏修杰立刻忐忑了起來,顯然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難堪經歷:“賀總,那晚的事情實在抱歉,曹老板找到我,我沒有辦法……”
賀開止住他的話語:“有什么想要的嗎?”
夏修杰渾身一震,眼中閃過猶豫,正當賀開以為他會開口要錢時,卻聽他道:“下周在x國有一場畫展,是我很喜歡的一位現代畫家的畫展,可是我沒有出過國,門票也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