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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小藥童端著藥篩經過, 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男人似有所覺,目光微微一掃,冷得小藥童一個哆嗦, 趕緊低頭走開了。
燕綏收回視線, 重新垂下眼眸。
低垂的視線中能看見許無月因傾身向前而微動的裙擺, 耳邊能聽見她和大夫說:“早晨還好好的,午時沒吃什么別的, 就家常小菜,一碗米粥, 幾筷子青菜,用過午飯后她說困,我就帶著她午歇了會,睡中我摸到她身上燙得厲害就發現她發了高熱。”
聽上去過得的確不怎么樣。
燕綏心里這樣想著,但仍是沒找到幾分痛快。
大夫一邊聽一邊點頭,伸手探了探許沅安的額頭,又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 再讓她張嘴瞧舌苔。
孩子燒得迷糊,小臉通紅,嘴唇干裂,被掰開嘴時哼唧了一聲,卻沒睜眼。
許無月的心一下子揪緊。
大夫問:“孩子叫什么?多大?”
“她叫阿沅。”
許無月頓了一下,聲也低了些:“三歲。”
燕綏在她身后抬眸,她無暇去感知,只伸手輕輕握住了女兒的手。
“之前可有過這般高熱?”
“沒有,她身子一向壯實,偶爾風寒喝兩日姜湯就好,從未燒成這樣。”
大夫嗯了一聲,又按了按孩子的肚子,問:“可吐過,可瀉過?”
“沒有,就是一直昏睡,叫不醒。”
大夫一邊抓藥一邊吩咐旁邊的學徒:“去后頭煎一副退熱湯,快些。”
學徒應聲去了。
大夫又坐回案前拿過一張紙提筆寫著什么。
許無月忍不住問:“大夫,我女兒怎么樣,要緊嗎?”
不怪許無月養了四年孩子,遇上孩子高熱慌得這般六神無主,許沅安的身體許是隨了她的父親,當真結實又強壯,幾乎沒有病過,連個子都比同齡小孩稍高一些,她方才說著三歲時,也明顯看見大夫眼中閃過一抹異樣。
不過好在大夫無心細究這等小細節,他沉聲道:“風寒束表,郁而化熱,來得是急了些,但不打緊,這種小兒急熱用藥退下去就好了,只是她燒得高,今日得在這里候著,等湯藥服下觀察半日,若熱退得下來便能回去,若反復,還得另議。”
許無月連連點頭:“好?!?
大夫寫完方子又吩咐另一個藥童:“去備些溫水,給這孩子擦擦額頭腋下,衣裳解松些,讓她散熱?!?
那藥童應聲去了,很快端來一盆溫水,浸了一塊軟布。
許無月:“我來吧?!?
她接過布小心地替許沅安擦拭額角。
孩子軟軟地趴在她懷里一動不動,只有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
大夫看了一眼,沒再說話,起身去后頭看藥了。
堂內安靜下來。
那幾個候診的病人陸續被叫進去看診,又陸續離開。
窗邊那對母子不知何時也走了,墻角的老者被家人攙扶著進了后堂。
許無月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抱著孩子輕輕擦拭,偶爾低頭看一眼女兒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藥童端著一碗煎好的湯藥出來,溫聲道:“娘子,藥好了,趁熱喂給孩子吧。”
許無月接過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許沅安唇邊。
“阿沅,乖,張嘴,喝了藥就好了?!?
孩子迷迷糊糊地抿了抿嘴,不肯張開。
許無月又喚了一聲:“阿沅,聽話,喝了藥就能好了。”
許沅安這才微微張開嘴,讓藥汁流了進去。
可只咽了一半,另一半順著嘴角淌了下來,濡濕了衣襟。
許無月手忙腳亂地用帕子去擦,眼眶又有些發酸。
藥童在旁寬慰:“娘子別急,孩子燒得迷糊喂藥是不容易,一點一點喂就好,慢些總能喂進去的?!?
許無月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又舀起一勺。
一勺又一勺,大半碗藥喂了足足兩盞茶的工夫,到最后,許沅安的嘴終于不再緊閉,乖乖地咽下了最后一口。
許無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空碗遞給藥童,低頭用帕子擦去女兒嘴角的藥漬。
孩子臉上的紅似乎褪了些,也不知是藥起了效,還是她的錯覺。
許無月想問問大夫接下來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