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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無月低頭看去:“這是?”
她彎腰將其拾起,轉過身詢問:“燕公子,這是你的鐵塊嗎?”
燕綏定定地看著她,似在從她神情中辨別什么。
片刻,他沉聲答道:“是?!?
許無月走過去將鐵塊遞到他手邊:“公子收好,這身衣服染了血,也剪破了,我便帶出去處理掉了,可行?”
燕綏收起物事移開了目光:“勞煩了,許姑娘?!?
許無月頷首,帶著手頭的東西轉身離開廂房。
待到房門關上,她站在門前呼出一口氣來,隨即唇角蔓開笑意。
若非她曾在孫寧舟身邊見過此物,恐怕真會以為那只是塊尋常的鐵塊。
那時孫寧舟病中無聊,孫家大伯為哄他開心,不知從何處重金購來一小塊玄鐵,請匠人打制成了一枚小巧的鎮紙送來給他把玩。
方才的物事便與記憶中的玄鐵一般無二,孫寧舟當時寶貝得很,說那是北方才有的稀罕物,尋常人家可見不著。
如此看來,燕綏或許是個身份不凡的世家子弟,家中應是富貴,且家鄉定然遙遠。
這樣的人,身強體健,模樣生得頂尖,祖上血脈也是不凡,待他傷勢一好往他遙遠的家鄉去,從此便是天涯路遠,再無交集。
許無月心尖漏跳了一拍,忽而覺得,她怕是再難尋得比燕綏更適合做她孩子父親人了。
*
夜里天黑的早,兩人又一起在屋里用過晚飯后,天就完全黑了下來。
燭火點在桌上,暈開一圈暖黃的光暈。
許無月收拾碗筷的時候,瞧見燕綏微蹙著眉,似乎有話要說,卻又遲遲未開口。
過了一會,她收拾妥當后主動問道:“燕公子,可是有什么話要說?”
燕綏被她點破,目光閃爍了一下:“……沒什么。”
許無月看了眼他略顯僵硬的坐姿,溫聲道:“湢室就在這間廂房隔壁,只幾步路,公子若是想擦洗一番,可需要我扶你起身過去?”
燕綏的心思被她說中。
昨日穿著那身血汗浸透的衣裳是因昏迷無力,如今清醒過來,雖換了干凈外衣,但身上黏膩的感覺令他實難忍受。
可男女有別,這般要求有些難以啟齒。
許無月見他不出聲,突然傾身,嗓音在他耳邊湊近了些:“公子,你要沐浴嗎?”
馨香馥郁,悄然飄入鼻腔,和他昨日在劇痛中被人扶起時嗅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句話原本應是普通的詢問混在這抹香氣中,竟莫名撩動起一絲曖昧不明的稠熱氛圍。
燕綏腦子里一瞬空白,想不起自己要說什么。
屋外突然響起一陣清脆響亮的爆竹聲。
不知是哪家鄰居在慶賀未盡的新年,炸響聲打破了屋內靜謐。
升起熱溫的氣氛因此又恢復了平常,燕綏也終是開口道:“那就有勞許姑娘扶我一把。”
許無月放下手中的東西,動身去攙扶他。
氣氛平息,但真實的感官卻未被蒙蔽。
她靠得很近,那股清甜的香氣愈發清晰。
燕綏感覺手臂被扶住的同時,脖頸被一縷青絲掃過,細微的酥麻從喉結蔓開,引得他不自覺吞咽了一下。
他皺眉垂眸,卻因她身姿嬌小于他,只能見她烏黑的頭頂,看不見她此時神情。
許無月推開房門,夜風微涼拂面。
燕綏正覺氣息一暢,忽聞咻的一聲輕響,隨即炸開。
一簇細小的煙火從不遠處的院中躥起,在夜空綻開轉瞬即逝的金色菊花。
許無月輕呼一聲,頓住了腳步仰頭看去。
煙火的光亮在她秾麗的眉眼間閃爍,隨著下一簇火光升空,也在她眸中映出了璀璨的金紅。
燕綏只看了一眼那絲毫比不上他過往觀賞過的煙火,下意識側頭,視線卻在天際亮起的一瞬定住了。
夜風拂動了身旁女子鬢邊的碎發,在天邊如此細小的火光,映在那雙明眸中卻格外耀眼。
夜空炸開幾簇絢爛花卉后很快重歸沉寂。
許無月回過神,轉頭就對上了燕綏尚未來得及移開的專注目光。
“抱歉,方才看出神了,讓公子見笑了。”
燕綏如夢初醒般移開視線:“……無妨。”
許無月輕聲呢喃:“煙火很美,很少能見到呢?!?
燕綏聽著她的話語,腦海中沒由來的又浮現出剛才煙火照亮的那張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