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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喜鳳在的話,她會怎么做?
那可是她最愛的好孩子,她一定會將他攬在懷里,好言安慰。
她也想這么做,她也想像喜鳳一樣,成為他的另一個親生母親。
可他膽怯又疏離的眼神,讓她清晰意識到,她永遠都不是他的親媽,他在她家里生活只算是寄人籬下。他會不適應(yīng),也會不自在。
那,如果她跟他說……
“以后我是你的娘,喜鳳也是你的娘,我們會在一起,像尋常夫妻一樣搭伙過日子。”
“你不要恨她,因為其實我們都愛她。”
第 28 章
那一天的事好像一場夢,結(jié)束的稀里糊涂。
田小草閑暇時刻,總會記起那晚大龍小浩茫然又震驚的眼神。
她好像辦了壞事,自那天起,大龍總在躲著她,他上學就住校,放假就呆在她不在的地方教小浩學習。
只是時間并不會因為生活的瑣碎而停止,又是一年開學季,小浩如愿以償上了縣里最好的中學,也開始了住宿生活。
而她,則是無休止地工作。
她入職后的這一年,客戶越來越多,訂單也越來越多,公司開始大規(guī)模招聘。
大半年的時間,她就已經(jīng)晉升保潔組長,管理了十好幾個人。
這樣平靜美好的生活,讓她有些害怕。
又一日,窗外的陰云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有一場大雨傾盆而下。
田小草正微弓著腰,從主管的辦公桌上接過新一期的保潔小組名冊。
她原本只是機械地掃視著,確認明天搭班的姐妹,可就在視線滑落到名冊最末尾,那個新招募的“臨時工”一欄時,她的呼吸毫無預(yù)兆地停滯了。
“馬喜鳳”。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鉗,生生鉗住了她的瞳孔。
那一瞬間,田小草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四周嘈雜的交談聲、主管敲擊鍵盤的啪嗒聲、飲水機冒泡的咕嚕聲,全都像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三個字,在發(fā)黃的復(fù)印紙上瘋狂跳動,灼燒著她的視網(wǎng)膜。
是她嗎?是那個曾經(jīng)鮮衣怒馬、驕傲到連走路都恨不得仰著下巴的馬喜鳳嗎?
“小草!發(fā)什么呆呢?拿了名單趕緊去領(lǐng)工具,客戶那邊催得緊!”主管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
“哎……好。”
田小草恍惚地應(yīng)了一聲,聲音虛浮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她機械地轉(zhuǎn)身,想要挪動腳步,可雙腿卻在那一刻變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又像面條一樣發(fā)軟。
極度的震懾讓她的平衡感瞬間喪失。
她走得太急,甚至沒看清腳下的路,那雙洗得發(fā)白的舊布鞋尖,狠狠踢到了旁邊一個裝滿濃縮消毒水的厚重塑料桶。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重物落地聲。
田小草整個人由于慣性,以一種近乎慘烈且毫無防備的姿勢,直勾勾地拍在了冷硬的水泥地上。
疼。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劇痛先于她的所有意志,她躲避不了也站不起來。
她的膝蓋骨狠狠磕在地上,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后是手掌心傳來的火辣辣的撕裂感。
消毒液由于撞擊濺了一地,那種刺鼻的、帶著腐蝕性的味道瘋狂地鉆進她的鼻腔,嗆得她肺部生疼。
她趴在地上,半晌沒能動彈。
冷硬的水泥地面緊貼著她的臉頰,那種冷,順著皮膚一直滲進骨縫里。
比身體的疼痛更讓她清醒的,是那張被她死死攥在指尖、已經(jīng)揉皺了的名冊。
她沒去管流血的膝蓋,只是死死盯著那個名字。
馬喜鳳,這個名字像是一道舊傷口,在這一刻被生生撕開,露出了里面從未愈合的情感真相。
好疼啊。
那一摔傷到了筋骨,田小草的小腿腫得像一截青紫的木頭。
主管難得發(fā)了善心,準了她幾天假。
周六的午后,縣城邊緣的老破窗戶投下一道慘淡的光,無數(shù)塵埃在光柱里無聲地起伏。
“媽,吃藥。”
大龍端著一碗溫開水和兩片止疼藥,動作輕柔地走到床邊。
他現(xiàn)在變得愈發(fā)沉默了,曾經(jīng)那雙嬌生慣養(yǎng)的手,如今也布滿了細小的裂口和勞作的紅痕。
田小草靠在那個發(fā)了霉的枕頭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