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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回學校了。說是有東西沒拿,今晚回學校睡。”
田小草的動作頓住了。
她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小浩,像是要透過他的皮肉看穿他的靈魂。
“回學校?他什么時候走的,怎么回去的?”
這么詳細的內容,他怎么會知道?
小浩想說什么,卻被門外的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打斷。
田耗子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晃晃悠悠地撞了進來。他滿臉紅光,甚至還打了個滿是酒氣的飽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著的一大塊用油紙包著的豬腳,紅亮的油脂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
“喲,小草回來了?”田耗子把豬腳往桌上一撂,神氣活現地拍了拍肚皮,“看爹帶什么好東西回來了!補補,都補補!”
田小草僵在原地,目光從那塊豬腳移向田耗子那張得意的臉,聲音冷得結了冰:“哪兒來的錢?”
“賺的!爹那是正經賺來的!”田耗子眼珠子一轉,心虛地拔高了音量,“就胡同口那棋牌室,爹今天那是文曲星下凡,手氣旺得擋不住,隨便摸兩把就贏了。這不,特地給你們買來打牙祭嘛。”
“你又去賭了?”
田小草的聲音猛得抬起。
她原本以為,離開了那個是非之地,換了個環境,父親總能改掉那些惡習。可現實卻再次給了她沉重的一擊。
“就玩兩把,又不礙事!你看,這不是肉嗎?我可是贏了,”田耗子不耐煩地擺擺手,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誒?大龍呢?怎么不見人?”
小浩搶在田小草發火前開口,“大龍回學校了,不回來了。”
“好!不回來好!”田耗子樂得直搓手,甚至還咽了口唾沫,“少個吃閑飯的,咱們正好能多吃兩塊。小草,別冷著臉了,趕緊把肉切了,趁熱吃!”
田小草看著父親那副市儈且毫無底線的嘴臉,又看了看旁邊沉默得有些異常的小浩,心里那股不祥的預感像是一團濃霧,越來越濃重。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
那塊豬腳散發著誘人的肉香,但在小浩聞來,那味道里卻摻雜著一種腐敗的氣息。田耗子大快朵頤,吧唧嘴的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吃完飯,小浩一言不發地鉆進了里屋睡覺。
田小草站在灶臺邊,手里的抹布在碗邊機械地打著轉,她的目光始終鎖在里屋那道緊閉的門縫上。
深夜。
燈滅了,城市陷入了一種虛假的安寧。
小浩躺在床上,聽著田耗子雷鳴般的鼾聲,睜大了眼睛。
白天的那些畫面像是一場循環播放的噩夢,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生根發芽。
他輾轉反側。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大龍真得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應該會回學校的吧。小浩這樣安慰著,卻又想到:如果大龍真的出了事,他是不是就變成了喜鳳牛二一樣的殺人犯?他媽田小草那脆弱的脊梁,會不會因為他的這一推而徹底斷掉?
凌晨兩點。
小浩輕輕翻身坐起。他的動作極輕,輕得像是一道掠過水面的影子。他躡手躡腳地穿上衣服,避開地上的臉盆,避開那些堆滿雜物的角落。
當他踏出大門,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冷風瞬間灌進了他的衣領。
他沒有回頭,而是朝著今天那個大龍消失的街角,一路狂奔。
第 27 章
深夜的縣城,像是一塊被揉皺了的黑抹布,散發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潮濕氣和泔水味。
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那幾盞也像是患了白內障的眼,昏黃而渾濁,顫巍巍地在冷風中搖曳,將光影拉扯得支離破碎。
田小草就這樣跟在小浩身后。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借著錯落的電線桿和低矮的平房陰影,悄無聲息地移動。
小浩在前面走得很急。單薄的脊背繃得筆直,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沒有回頭,只是悶著頭穿過早已寂靜的工地和一條條街道。
最后,小浩在一處圍墻邊站定了。
田小草躲在陰影里,屏住呼吸。
圍墻根底下,蜷縮著一個灰蒙蒙的身影。
她撥開眼前被風吹亂的鬢發,定睛看去,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漏掉了一拍。
是大龍。
他沒有回學校,而是像一只被全世界遺棄的小獸,頹然地坐在墻角邊。